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4

素續緣處在隊伍的尾端。
輕功不好,於是騎了馬與了別的各派門人一起緩慢的前進。
他堅持藥箱要緊隨自己身邊,低著頭默默的算今年藥園藥材何時可用,不關心他們是要去討伐誰或推翻誰。
戰爭是殘酷的,醫生是重要的。
於是素還真說,犬子自願隨行。他表情真摯誠懇,眼底隱約有一抹不舍不忍。

演技十足十的精彩啊。
疏樓龍宿站在素還真身側,看得清楚明白。五月的天已有了微薄的熱意,他搖著手中宮扇舉止優雅,心中暗暗的笑。
不過比起他家那只老道,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素仙人轉身時候龍宿與他相互點頭致意,兩人唇上皆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平凡之身普通之人求的不過是闔家安康長命百歲,所謂先天,他們已經生活了太久太久,忘記了如何去愛如何去痛如何去握住愛人的手。
無聊啊無聊,風平浪靜。
有時候太過無聊的生活需要用鮮血來增加刺激。

他們停留的客棧院子裏種著一棵石榴樹。逢魔時分,天際昏黃暈紅,似佛前紅塵萬千蓮影斑駁。素續緣站在樹下,頭頂灼熱明亮的榴花開了漫天。遠遠看去,仿佛他正仰頭,眼角眉梢含笑與那花朵談天說話。
"中原很難見到這種樹。"疏樓龍宿在他身後微微眯起眼,每當他感到愉悅時,他都很喜歡做出這個細微的動作,"吾聽人說,這樹的果實是人肉的味道。"
"龍首前輩。"
素續緣是晚輩,轉身瞬間,曇花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他愣了一愣,然後低低一躬,黑色的發有些許掠過臉龐垂落下來。"前輩還未用晚膳?"
龍宿微笑,那笑很是美豔,但素續緣卻總是覺得那笑容帶著一絲莫名的自我嘲諷。
"汝相信有另外的世界嗎?"
疏樓龍宿一口儒音聽來華麗無雙,金棕色的眸子極為技巧的望進素續緣眼裏。
"前輩此言何意?"素續緣不逾分寸的垂下眼簾。心臟跳動的意味卻開始不同。一下一下,不光是節奏,似乎有什麼要呼之欲出。
"一些老人家的嘮叨而已。"龍宿微笑,離開。
另外的世界……
那邊有沒有你,或者有沒有他?
龍宿想啊,如果沒有了劍子,即使那個世界再完美,也不是他所需要的。
素續緣想,如果有另外一個世界,我也不再是我,會不會比現在好?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血。
隨行的藥童已經嚇得哭了出來。然而他卻心裏莫名鎮定,素續緣漫不經心的看著眼前的人打打殺殺,目光不自覺的尋找著佛者的身影。U形的魚骨針鋒利,縫合傷口的動作跟愛一樣,已經變成了本能。
"你先回去。"給最後一位傷患救護完畢後,他對小童說。
然後他站起身來,朝著爭戰尾聲的山崖走去。

三對一。
素續緣比誰都明白自己的父親。他喜穿雪白的衣物,不為那分出塵,而是因為它是最容易被玷污。就如此刻,胸口的血花開的爛漫。
素還真依在山崖某處調理氣息。他滿身是血,映襯著那雪白的衣衫,觸目驚心。只是若他收起那分幾乎不可見的笑,那該多完美?

他們的敵人一身高貴的暗紅與流金,容貌英俊。
龍宿與劍子幾乎是同時嗅到了那股寂寞或是無聊的氣息。
這世界,太無趣了不是嗎?那人壓低了聲,悶悶的笑到。
然後,他問……
要不要去另外的世界?

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3

整理好藥材,再細心的清點一番,不多一味不少一種,素續緣這才放心的抱著藥材往廚房而去。
東西有點多。
早知道就不把廚房修得離藥房這麼遠了。他有點懊惱,然後努力把藥物往懷裏挪了挪,就算是艱難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你不去幫他?”劍子望著佛劍。他的瞳孔是一種滄桑的灰,佛劍記得那雙眼睛在以往看來都是如死灰般的寂,此刻卻散發著似乎找到稱心玩具的興奮。
佛劍看了他一眼,起身,朝少年走去。

啊,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呢?
劍子很是興奮,活了上千年,除了跟龍宿鬥嘴或者是上床做愛,這世上恐怕還沒有別的事更比慫恿佛劍破戒動情更有趣。
相信龍宿也一定很感興趣吧,劍子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龍宿這一切了。



公子白髮。
他似笑非笑。相似的五官,一模一樣的旋渦眉。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胎兒剝離母體時的疼他體會不到,他疼的不是孩子的母親。那個人離開時候的痛,也沒人明白。


爹親。
素續緣嘴唇動了動,卻叫不出一個字。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胸口是缺氧時的緊窒,心臟砰砰跳動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右之三分之一左之三分之二,合成一份完整的痛。

“素賢人。”佛劍懷裏抱了藥,雙手不空,於是沖素還真微微點頭,算是問候。
“前輩,犬子教導無方,怎能勞您……”轉身、低頭、請罪,素還真舉手投足書卷味十足,所謂風度翩翩。
“無妨。”
“……爹親,”素續緣朝父親低低躬身,“請爹親與前輩在前廳稍候,有事吩咐即可。”
“不必,”素還真淡然到,“吾只是順路來看看前輩的傷勢恢復得如何。”
話未落,他朝佛劍分說深深躬下一禮。
“三天之後與那魔頭一戰,全靠前輩您了。”


是啊,全靠您了。
素續緣唇邊一抹笑容平抿,看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
步步精心推人送死,勾心鬥角殺人不見血。為的,也不過是成那人上之人,轄那天下之士。


只要剷除三教先天,武林之首自然便是他素還真囊中之物。


沒有不見血的雄圖霸業。
素續緣蹲在爐灶前,往裏送進一塊柴火。灶上藥湯沸騰,藥香別有芬芳。
你想讓那人死,我偏偏不願讓他死。
眼角有些酸澀,用袖口胡亂去擦,卻濕了一片。


“劍子,你聽到什麼了嗎?”佛劍竟有些微的失神。
劍子凝神細細聽了好一會兒,搖頭。
“你聽到了什麼?”
“哭聲。”佛劍皺眉喝下了最後一口藥茶,很苦。
“喔?”劍子雙手交疊支撐住自己的下巴,“佛劍啊,你知道麼,以前有這麼個說法。”
“講。”
“若是那人因為愛著你,而必須承擔太過悲哀的痛苦,即使是在心底的哭泣,無論隔得再遠你也會聽到。”
“就這樣?”
“就這樣。”劍子起身,一陣風吹起,衣袂飄飄仿若嫡仙。
他抬頭望著天空,一輪下弦月。
“對了,佛劍……”他忽然開了口,笑得有一絲狡猾,“今夜,有事……”


有事,何事?
佛劍結跏而坐,心不動,一片清明。


已是月上中天。
吱呀一聲,門被輕巧推開。來人腳步浮沉,雖有練過武,卻也並不高明到哪里去。
“……前輩……”
來的,正是素續緣。


月色落在他的衣衫上,涼薄如水。
他的嘴唇卻比月色更冰涼,帶著幾分堅定的意味輕輕的印在佛劍嘴唇上。
佛劍分說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可素續緣馬上在下一秒追了上來,他的手纏繞著他的脖頸,指間剛剛拿捏住頸上幾處要害,佛劍掙脫不得。
嘴唇相貼的下一秒,一股甘甜送進他口中。

素續緣的瞳與劍子的灰不同,是全然的深褐色,此刻正望著他。只要將這口藥讓他服下,即使利劍穿心也可免去一死。只是這藥離不得人氣,只得以口相渡。


情人之間是親吻,而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是。


他又聽到了哭聲。
佛劍心神一動,等到發覺時,已咽下口中津甜。
他神色複雜的注視著素續緣。
“解釋。”佛劍並非不講理之人。
“不可說。”素續緣垂下眼簾。



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2

承之轉


疏樓曇華香,紫衣公子踏風而來。

鑲寶宮扇半遮,難掩國色天香。

“佛劍好友,”他似笑非笑,腮旁兩個淺淡梨窩為其妖嬈憑添了幾分可愛,“沒想到汝也有今天啊?”

他轉身牽起劍子的手,很是埋怨著說:“汝忙著陪著銀禿驢,就不來宮燈帷看看吾?”

“有什麼話,你們出去說。”佛劍額頭青筋突突亂跳,這龍宿一來便對著劍子撒嬌,看著真想直接開佛牒……阿彌陀佛,戒嗔戒嗔。

龍宿拉扯著劍子往門外去,卻又轉身往佛劍手中丟下一盒金瘡藥,淡紫琺瑯鑲東珠,華麗得一如既往。

“汝要是早死,劍子會傷心。”

“佛劍,我過些時日來接你。”見色忘友啊,佛劍長歎。




“前輩,請服藥。”

濃黑的藥汁雖苦,煎熬過程卻十分麻煩。藥材一樣一樣慢慢加入,急不的緩不得。熬得久了功用全無;熬得時間少了,便是毒物,入不得口。

過程複雜,不敢假手他人。

一碗藥汁,是素續緣在藥爐前蹲了一個上午,從晨露未幹到近午時分。輕輕的揮著扇子。初秋的時間,過的很慢很慢。



“可能會比較苦,還前輩請趁熱喝下。”

見佛劍眉頭微蹙,素續緣連忙解釋,他見佛劍始終皺著眉,有一些莫名的心慌。

“或者……晚輩這還有一些糖果……”

“我不是孩童。”

“……”

素續緣有幾分尷尬,方才自覺不自覺的便像哄小孩一般對前輩……他會反感嗎?會生氣嗎?

“……我去做飯……”勉強笑了笑,希望前輩不會記在心上。




用過午膳,素續緣坐到門邊,開始熬煮下午的藥。

佛劍身上之傷需得一天兩碗藥。一碗湯藥熬成需兩個時辰。

已是近黃昏。

素續緣捶捶自己有些酸疼的腰,心想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將藥汁送到佛劍房中,看他一口一口喝下,然後回到藥房,幾兩幾錢,細細稱好明日所需藥量。

當歸獨活茯苓……身後的藥櫃高又大,有幾味藥踮著腳尖才勉強夠得到。歎口氣,猛然發覺自己最近似乎很愛歎息。搖頭笑笑,繼續忙正事。

油燈燭火跳動,三更深了才熄。

日升月沉,月明日落。反反復複,已是十數日。佛者之傷也好了幾分,只是若要不餘病根,還需靜養三、四月。

雁寄錦書,魚傳尺素。

信鴿羽毛雪白,撲棱著翅膀落在素續緣手中筆端,一雙眼,烏溜溜的看著他。微弱的蓮香,讓素續緣愣了一愣,連忙從紅嫩的腳爪上取下細藏的簡訊。

“續緣吾兒,前輩之傷務必盡力。”

爹親所囑,自當盡力。

上好的宣紙,字跡秀麗,恰若人一般安靜不喧囂。

寫完後,手禁不住一抖,墨蹟滴落汙了紙。續緣不自覺的呆了呆,然後抽出另一張紙,筆尖蘸飽墨,還未落筆。

啪。

輕微的聲響。

雪白的宣紙上出現一點濕潤。

啪噠。

一點一處濕痕。雨水濕潤大地一般,落啊落。

可不可以多記得我一點……爹親,為什麼不肯見我?

長長的發垂落遮住了臉,眼眶已經無法阻止淚水漫出,咬著嘴唇,害怕讓隔壁的佛者聽了去。
哭過了擦淨臉。信還是要寫,日子還要繼續過。


孤獨孤獨,有時候孤獨習慣了,就好了。


最多……一個人,一輩子。



佛者皺起了眉頭,他最近似乎一直皺眉。

他聽到了極為細碎的哭泣聲,極遠極近,輕輕的辨不清真實。心裏卻似被貓兒撓過,一陣一陣的抽疼。



琉璃仙境之主素還真,其妻風采鈴過世多年,其子素續緣漂泊江湖。

十年如一日。



“大師,您傷勢已痊癒。”隨時可以離開雲塵盦。

後半句話未出口,心裏一遍又一遍重複,求您趕快離開,求您趕快離開……

續緣多年不問武林紛爭,找到此處的人大多是爹親指路,他自當盡心醫治。僧者武學造詣不俗,內力深厚,卻受此重傷,想必又逢亂世。

“大師有何打算?”僧人雖未答話,但自身客套還是不能少的。

續緣依舊嘴唇平抿,微笑嫺靜。

自己只擅醫術,武學不精,不能成為爹親的負擔。於是在此生活數年,日升而起,月起而眠。他不斷說服自己爹親武林之事紛擾,沒有空閒來探望自己。心中比誰都清楚,素還真,是不願意他一眼。

含願臺上一曲歌,勸君飲下一杯桃花酒,一夜春宵兩纏綿,風采鈴有了他。

素還真方知這是師傅給他安排,不得不背上的家的責任,心中唯一牽掛的那人也離他遠了再遠。


續緣續緣,爹親,娘親,你們心中要續的是誰的緣?



“好友。”

男聲清朗,不需抬眸便知是那道人。

喚得起佛劍分說一聲“好友”的,普天之下唯有三人。

“什麼時間?”

“十月初五。”劍子說話的聲音很是淡雅,“我也在此待你一同上路。”



他還要在此停留五天。


“素續緣當竭盡全力替兩位元前輩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只求旁人莫要看出,心中不倫愛戀。

劍子眼眸微迷,然後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勞煩你了,小神醫。”

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序+1



到底是什麼地方出錯了……

素續緣抬手捂著眼,沿著時間的軌跡不斷的往下落,落啊落啊,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身體似乎還浸在寒潭的冰冷之中。

只是,再冷,也比不上佛者遠離而去的背影來的冷。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來過,一切會不會有不同?

少年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投落一絲陰影,淚珠不停滑落。想起從前的從前,他心口疼痛難以抑制,只能蜷縮起身子,等待墜落的結束,等待下一個開始。




啟之初 一切從頭說起。

春最好。

看那山野之上不知是誰家翩翩少年郎。

少年黑髮青衣,額間一粒朱砂紅痔,微微垂首似在思量何事,側面輪廓恬靜優美。幾次輾轉回首,已手持摺扇乘風飄然而去。



那日他救了他。

采藥不慎,猛然跌落崖間。

續緣本可自救,只是崖上忽然伸出一雙手,牢牢抓住他。逆光,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記得垂落下的衣袖銀白如雪,袖擺上隱約的透著檀香的氣息。

有血的味道,素續緣心裏想著,殺生佛。

心跳開始加快,似乎要跳出喉嚨。

胃很緊。素續緣定了定心神,借著對方的力以一種可以被稱做是狼狽的姿勢爬上懸崖,但是他卻沒有覺得尷尬。

那人就站在對面。銀凝舍利雪色袈裟,儼然是佛門高僧。那面容冷俊如同刀雕一般,目光卻又慈悲帶殺。

“這位前輩,”素續緣拍拍身上塵土,略略一個低身不卑不亢,目光柔和得如同春水一般,“續緣多謝救命之恩……”

“不必言謝。”那人微微頷首,隨後禦風而去。

撲通撲通,是心動?是心動。

心已動,於是生了掛念,生了思念。

吃不下,睡不著,春情懵懂。



然後某日有事相求。

“前輩。”於是低低一個躬身下去,不敢看懸空打坐那人,只是覺得流淌在周身的佛氣熟悉得緊。抬眼瞬間才驚覺原來這人便是心頭所系。

佛劍分說。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生,字字有力好不鏗鏘。

有力啊鏗鏘,少年不禁一陣恍惚,心頭仿佛被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蕩漾,再無平靜。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就此告辭。”他匆匆拜別。

有些事,不可說。

佛者眸子微微眯起,看青年幾乎逃跑的背影,雙手合十,輕念一聲“阿彌陀佛”,心中篤定。

風未動,燭動,心不可動。


一切都將是場劫難。



“素大夫,今天天氣好曬被子啊?”

鄉村質樸,路過素續緣隱居茅屋的農夫農婦笑問,續緣笑笑,面上有絲紅暈。

他想到了昨夜。

初秋之夜,已微見寒氣。

少年側窩在床塌之上,呼吸平穩,眼睫緊閉。

房間內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忽然聽到“吱呀”一聲,原來是少年翻了個身,並且蜷縮起來,然後,他開始做一個夢。


自己是青色的妖,那人是白色的羅漢。

他們像蛇一樣在那山間瀑布之下碧潭之中糾纏,手臂挽著手臂,皮膚摩擦時的光滑觸感分外清晰。耳鬢斯摩,唇齒相依,氣息吹拂過另人恐懼的真實。

不斷的說他愛他,愛啊愛啊,愛的深了愛的久了才會心疼,不停的說不停的在耳邊重複的呢喃,停不下的親吻。

身體被最大限度的打開,被他進入被他索求,所有的痛楚都仿佛是真實。

他可以清晰的感觸到身上之人高潮來臨時候肌肉的緊繃,低低的吼聲,還有喘息時候身體些許的顫抖。

我愛你。

不知道是誰再一次重複,似乎在說服著什麼。

說服你說服我,說服自己我們彼此相愛。


陽光燦爛,風裏有楓葉的香。

續緣眯起眼睛望望天,往上挽了挽袖子,彎下腰繼續晾曬床單。



“素神醫,請救救吾之好友!”道人白衣染血,白髮三千是愁,寸寸只系君心。

他肩上負有一人,似乎已經昏迷,銀髮雪衣,大塊的血漬連綿的暈染出觸目驚心的彼岸花海,滴滴滴落落入土中,開出穿心桃花。素續緣趕緊招呼道人,合力將他肩上男子抬入室內。他定睛細細看來,竟是自己日日掛心夜夜入夢之人。

剪刀破開衣物,小麥色的皮膚裸露在空氣裏,掌心下的肌理讓素續緣有了一瞬間的失神。他咬咬舌尖,一絲痛楚恢復清明,他深呼吸,細細檢查患處,那佛者傷痕累累一覽無疑。

“勞煩前輩替我去屋後廚房燒一盆熱水來。”冷靜的吩咐,手上動作未停。試擦,消毒,銀針穿了羊腸洗線手法嫺熟的飛快縫合。

昏迷中的傷者似乎感覺到些許痛楚,喉嚨裏悶哼了碎聲。素續緣聽在耳裏,只是加快了縫合速度。

傷口見不得水,只能小心翼翼的是試擦周邊。最後,從衣櫃裏翻了與佛者身型似乎相差不多的白衫子替他換上,替依舊昏睡的傷者蓋上被子,素續緣長長歎了口氣。

坐在床邊,目光沿著佛者面容的輪廓細細描過,卻不敢輕易碰觸。

“前輩……”素續緣的話絮絮的散在空氣裏,瞬間消失,“……我…喜歡你……”


“素大夫,真是多謝你了。”道人名叫劍子仙跡。

三教先天,名動四海。饒是素續緣平時不聞江湖之事,也立刻猜到受傷之人乃是佛門先天,佛劍分說。



啟之承

第二日,佛劍便醒了過來。

素續緣推門而入,打算為他換藥,卻被忽然捉住手腕。

“你要幹什麼。”

一雙沉金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緒,唯一清楚的,是武者特有的戒備。

“晚輩曾與前輩見過兩次。”

勉強維持著平靜的微笑,素續緣表明自己沒有任何惡意,正要徐徐道來,恰縫劍子推門而入。

“佛劍,你醒了?!”劍子眼角有一點紅,似乎熬過夜。

佛劍有些勉強的撐起身,朝他微微一笑。

“讓你擔心了。”

“我馬上告訴龍宿去!”沒注意佛劍似乎想說什麼,劍子急急往門外奔去。

素續緣站在角落裏,微笑恬靜。

2009-01-12

妖缘·序

少年离开是在刚刚入夜之时。



日沉月升,星星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他垂着眼,嘴唇如平时一样平抿,嘴角微微上翘。沿着山间小路慢慢的走动着,他脚上没有鞋子,于是尽量踩着青草走,只是白皙的足尖仍然偶尔会落在碎石上。痛楚归痛楚,他却没有吭声,只是颦起眉头,继续往前,只是眼里隐约有水光弥散。



只能是沿着小路往前。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已经很是疲惫了,他抱着双臂,背靠着大树缓缓滑下,想稍微休息一下,却不料眼中又是一阵酸涩。于是赶紧揉揉眼,仰头望天微笑微笑。



这样眼泪就不会流出来了,他心想。



“都成这样子,你还憋着泪做什么?”随着熟悉的莲香,一声叹息幽幽而至。



来者白发白袍,衣衫上装饰着大朵的莲花纹样,他开口,声线十分儒雅,他说:“傻孩子,哭出来吧。”



话语未落,便见蓝衣少年眼睛眨了眨,落下大滴泪水,露珠一样透彻。落在脚下青草丛中,转眼开出枯萎的花朵。



“我只是喜欢他……我错了么?”少年抬头往着白发儒生,脸上是湿润的痕迹。



白发儒生伸手,用很是温暖的手心,慢慢的抚摩少年肩膀,却没有办法安慰。矮他半个头的少年扑在他怀里,低头,泪珠不断的从浅粉色的眼眶中不停掉落,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点一点,润湿了儒生的衣襟,也让儒生万分心疼,他一直拿少年当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用手轻轻拍着少年的背。良久以后,少年终于止住了哭泣,蜷缩在他怀里,熟睡。



那人是佛,慈悲渡世斩的是业,毅然杀生只为护生。



然而他们,却是妖。



儒生眸子半闭,最后叹息一声融化在空气中,然后俯身轻巧抱起少年,踏风朝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