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07

第四夜 倾泻的回忆

一直下着雨,从头一天的夜晚到今天的黄昏。

然而这一天吟游诗人并没有来到酒馆,有人说,路过他所居住的木屋,门上有锁。他心爱的竖琴被放置在门口。

这时候,有人推开了酒馆的门,夹杂着雨水的清冽空气涌进浑浊的室内。

“哎呀呀,听说这里有人讲故事呢?”那人摘下帽子,抖了抖羽毛上沾满的雨水,样子并没有因为被淋透而狼狈,深蓝色的发上叠着几许霜色,反而因此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他四周张望了下,“好像我来得太早了?”

“这位客人,今天晚上没有故事可以听啊。”似乎永远都带着几分醉意的酒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他说道,“不如找个漂亮的姑娘,一起喝杯本地最美味的葡萄酒吧!”

那人笑了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举止优雅不似常人。

自己果然不该讲什么见鬼的故事啊……

吟游诗人的发色因为雨水的洗刷而失去了金色的掩盖,露出了本来的棕色——他本就不适合那种太过锐利的金色,温润的棕色才属于他。

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忆一旦开始便无可收拾,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倾泻而出,流淌一地。




那个晚上自己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只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便被R推开摔下树去。

“…我还以为你宁愿他受伤也不会放手。”

云雀前辈你第一次说这么多字…不过如果你能先拉我一把或许会更好。纲吉狼狈的跌坐在草地上——屁股被摔麻了暂时起不来,他愣愣的仰望着站在跟前背对着他的云雀恭弥。

好像是在被人保护着一样。

云雀的斗篷随意披在肩头随着夜风微微拂动,虽然都是同样的深黑色,可是却莫名的仿佛有着各自的光芒。他手持一对银色的拐,姿态攻防兼备毫无空隙。

R站在树梢之上,轻巧的如同一片纯黑的羽毛,没有激起一丝,哪怕是最细微的颤动。他的瞳孔也是夜一般的黑色,却闪烁着光芒,但又看不清那光芒所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你想用我赐予的力量与我争斗?”

他居高临下的睨看云雀,就像是看着一只可怜的雏鸟。

云雀恭弥从不知道何谓退缩,也不知何谓畏惧,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或者魔物,他只会战意更胜。

月色冷清。云雀呼吸平稳,一动不动,扬起的披风猎猎作响,似乎是想将纲吉包裹起来。

R抬起右手习惯性压了压帽檐,黑色玛瑙在羽毛的掩映下颤抖着细微的光芒,幽黑的眸子在人前被遮挡住,看不清目光里是什么。

他们并非普通的血族,他们拥有更为强大的力量,那力量被成为死气焰,每燃烧一次,便离光明越远,越堕入深渊。

云雀的火焰是紫色,热情的红糅合冷静的蓝,化作了明烈的紫。灼灼烈焰附着在双拐之上,似乎要燃尽所有,咬杀一切阻挡之人。

纲吉只看过一次R的死气焰。仿佛是上天的讽刺一般,R的火焰却是阳光一般纯粹的金色,从那个始终一袭纯黑礼服的人身上燃起,色泽温暖到几乎令人落泪。

“这种时候,你还会分神啊。”R的嗓音忽然从他耳边掠过,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树梢之端上轻巧的跳了下来,那种骇人的冰冷,惊的他差点再次摔下去。

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不是早已经失去温暖的资格了吗……

我的孩子,你是我所创造出来,仅属于我一人的光芒……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低低回荡,宛如魔鬼诱惑的吟唱,那是仅属于他一人的原罪,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视线未及,却闻一声清冽的脆响,只见云雀左拐被R以剑单手招架,其右拐随即向对方腹部狠狠击去。R一个侧身躲过,另一袖口贴掌滑出一柄闪
烁着乌金光芒的枪,两声清响,枪口瞄准的非狼人,而是同族。

两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纲吉傻傻的在原地望着他们,双脚像在土里生了根,与身周细密的高草生长在一起,一分也挪动不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两人,手脚不由自主的因为强大的力量而轻微的颤抖起来。

怎么办……我该趁现在逃跑吗?(他听到了R微弱却清晰的一声冷笑。)

我逃不掉的。



“……喂。”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拉扯着他的衣角,下意识的一回头低眼寻找,然后发现先前问路的青年正趴在地上躲在草丛间,蓝色的眸子闪烁着
近乎于兴奋的光。

“趁现在赶紧跟我逃吧?”青年趴在他脚下轻声说着。

这是什么情况啊?!纲吉只觉得大脑似乎短路了,嘴角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抽搐,这人是没长脑子吗?

青年看纲吉一直没反应也有些不耐,于是飞快的抬头瞄了眼酣斗的两人,确定没人发现自已之后,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纲吉的手,直接拖着他往城市的方向奔跑而去。


有人?!

R心中一惊,手中动作却并未迟疑,一个后翻抬腿踹中了云雀的胸口,趁机借力朝逃走的两人追去。

“你的对手在这里!”及时手臂早先被子弹擦伤,云雀却丝毫不肯给R一个抓住纲吉的机会,反身拦在了他之前。

“你还真是守护着他。”R自嘲的勾起一丝笑容,选择云雀恭弥作为纲吉守护者的是他,如今有那麽一些后悔的也是他。抬眸望了眼天色,时间还足够纲吉逃抵城市,再找到一个可以躲避阳光的地方,他可没兴趣看到自己的孩子被阳光亲吻。他收敛起笑容,将枪收回袖中,随手将佩剑挥舞出几道剑花,漫不经心到,“今天先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而去。

不急一时,他想到。

我还不够强。云雀想到。



“你看,他们没有追上来吧!”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青年扶着石墙大口的喘着气,笑的爽朗,反而纲吉则是脸色苍白蹲在路边差点呕吐,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气来。

“你一个人在野外也不怕遇到那些妖怪,”青年站在纲吉身边抱着双臂,“幸好你遇见的是我,不然别人可没那个胆子救你。”

谁要你救啊!纲吉做了次深呼吸稳住情绪后开口道:“……谢谢,再见。”

青年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笑容有越发扩大的趋向:“陪我一会儿如何,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纲吉怒目瞪了他好一会儿,只是青年不知是脸厚过人还是没有察觉,仍然一脸笑盈盈的注视着自己。纲吉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点了点头:“我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

“是,是。”青年拉着他钻进某条巷子一路摸进某间阁楼,愉快的笑声从来没有停过,“我叫六道骸,是来自罗马的旅行者,来交个朋友吧。”

罗马……

纲吉愣神之间,便被他拽进了房间,然后被按到座椅上,听青年天南海北的开始闲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沙漏已经在名叫六道骸的青年说话间有意无意翻了几次个。天空也从深蓝开始变得浅淡,最后浮现出了鱼肚白。

“那个……”他不得不出声打断毫无倦意的六道骸,“抱歉,我必须走了。”

“啊……”六道骸看了眼纲吉,一脸这才想起他们两人约定般的恍然大悟,“天已经快亮了啊。”

“那么,我告辞了。”纲吉站了起来,打算推门离开,只不过没有走出几步,再次被骸抓住了手腕。

“天已经快亮了。”

六道骸低头注视着他,重复着刚才的话语,纲吉感觉他的身上缓缓的弥漫出有些不同的气息,他被发丝所掩映的右眼居然开始泛出血色来。

“……你还走得了吗?”

2009-01-28

[家教R27]eversleeping 第三夜

Eversleeping

第三夜 大雨磅礴,满地泥泞,无归路。

吟游诗人今天看起来似乎脸色不是很好,有些苍白——令他看起来异常的柔弱,厨娘在厨房一边削着马铃薯一边互相嚼着舌根,他看起来多么的柔弱,不像平时的那个他了。

不如今天就不讲故事了吧?

似乎他现在的样子很容易激起女人的母性,酒馆里的侍女纷纷建议着。大不了你晚一天离开?啊,最好是不要走了……

不行呢…诗人咳嗽了几声,轻轻摇着头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叹息融化在空气中没人能听见。



泽田纲吉再次睁开眼睛,又是一个夜晚的开始。(跟今晚天气一样好)

云雀并未在以往相同的时间轻叩开他的棺盖,他这才想起云雀走前似乎说,既然自己伤好的差不多了,那他也不会为了草食动物而来。

自己难道那么像吃草的么…

纲吉想到,然后有些费力的推着自己厚重的棺盖。当初是谁选的这幅棺材,真是…重死了……有些自暴自弃的吐槽着,天知道他为何如此欠缺他人最为平常的力量。

……你明明是那么强,不是吗。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双始终冰冷,带着讥讽般神情注视着自己的黑色眸子。

真是糟糕的回忆。

手中的动作因此而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

夜晚的空气带着几分潮湿的凉爽,即使是在地窖里,纲吉也能听到地面夜风吹拂树枝的声音。是该出去了。

走出大门,仰望着星空喃喃着,他漫无目的在街道上恣意行走,在黯淡的烛光下,他不过是一个肤色白皙的普通青年。



“您好,打扰一下可以吗?”青年的声音带着血脉流动时的勃勃生机,有着自己熟悉而怀念的气息,纲吉忍不住抬眼望向他。

……没事长那么高作甚。

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左右,深蓝色在马尾的发梢沉淀成靛青,分不出与夜的界限,大概是因为灯光太过昏暗看不清他眸子里的神色,只是嘴角的笑带着那个年纪所特有的张狂。

“请问一下,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座鬼屋。”完全肯定的口吻。

鬼屋…难道是说自己之前所栖息的地方……纲吉瞬间警觉起来,只是未曾流露。嘴角微微翘起,恰当的礼貌可以构架起一堵阻挡一切的墙:“抱歉,我也是一个外乡人,不知道清楚啊。”

青年似乎有些遗憾的抓了抓头发:“是吗,以为问对人了呢…”

纲吉礼貌的点点头,然后自青年身边径自走过。

然而青年却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忍不住有些恼怒的回头,本想开口训斥,然而目光在接触到那人的瞬间却无影无踪。

那是一种急切的神色,仿佛所有失落都写在面容上,纲吉恍惚记起很久以前镜子里面自己的脸时常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在渴望什么。

“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次是真心的歉意满溢胸腔,他将手腕自青年手中轻轻挣脱:“对不起,我想我们没有见过。”

“…你有没有去过佛罗伦萨附近一个叫欧丹的小镇?”青年像在寻找着什么人。

欧丹?纲吉仔细回忆,自己并没有到过那里,还是正常人时没有,脱离常人之后更没有。于是摇头回答,没有,我从未去过那里。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可惜啊……”那青年注视着纲吉的背影,拢了拢覆盖住右眼的发,唇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我认得你的气息。”




该去那里呢……

纲吉望着明亮的星空,喃喃自语。其实他明白,早在拒绝的时候便没有了回头的路。是那个人
赐予了自己新的生命,自己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于是他选择了逃走。

完全陌生的世界,不知该去往何处。

叹了口气,纲吉顺手扯了片鼠尾草叼嘴里,然后轻轻跃上一颗不知名的树上仰望。

起风了。

虽然这幅身体已经不会再生病,还是忍不住紧了紧外套。呃……斗篷似乎忘在房间里了…纲吉傻笑,不知道会不会被驱魔人发现然后继续千里追杀呢…如果是云雀前辈发现,会不会死得更

惨呢……黑线。


可惜来的并非驱魔人。

一件天鹅绒般柔软细密的斗篷自他身后将他轻轻包裹起来——那斗篷是无比熟悉的。

“蠢纲。”

一双手臂拥抱着浑身僵硬的泽田纲吉,嘴唇在他耳边吹拂过气息。纲吉在发抖,惨白的额头上
渗出了滴滴冷汗,他不敢回头。

身后的人就着这个姿态握起他的右手,然后纲吉感觉到冰凉的嘴唇落在自己的指尖,“门禁到
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被身后男子握着后脑半强迫的转过身体,注视着他的眼睛。

别忘了,你身上流淌着我给予你的血液,我的纲吉。那双冷淡得似乎能冻结一切的黑色眸子是
如此述说着。

与云雀一样几乎可以说是苍白的肤色,深黑色的头发,比任何人都有魄力。

这便是我的创造者,他们称呼他为R,黑夜世界里最强大的存在。

夜的君主。

即使这时候,纲吉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仅仅是黑夜,”R亲昵的在他耳际低语,不乏细密落在耳垂脖颈上的轻吻,“我也是不惧怕白昼的存在,你不是很清楚吗,我亲爱的孩子。”

然而纲吉却冷得瑟瑟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被他抓住了我不要再回去那座城堡不要再被强迫学习杀死人类不要再吸食人血我要怎么逃我要怎么才能逃脱?

R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口吻依旧温柔:“蠢纲,你忘记我有读心术了吗。”

双手沿着斗篷的边缘摩挲而进,沿着纲吉的身体一寸一寸抚摸而过,腹部、胸口、心脏、咽喉……

“总是不肯好好吃东西…力量已经如此虚弱了…”又是一个吻落在他的耳边。

我不想杀人。

纲吉颤抖着在心中默念。

再也不想。




琴声被窗外逐渐大起来的雨点声所淹没,诗人喝了口免费的葡萄酒润喉,没有再继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诗人并未像以往般与众人逗趣玩笑,他沉默了良久,忽然站起来,抱着琴裹好了斗篷,也不顾酒娘的挽留,就这样走入灰蒙蒙的雨帘中。

2009-01-25

eversleeping 2

第二夜:孤立的云朵,混沌的天空,忘却的记忆。


金发的吟游诗人与往常一样,准时的来到来酒馆,衣着朴素布料柔软,微笑一如既往的恰如其分。

啊,我们昨天说到哪里来了。

自问自答的信手撩拨琴弦数声,他抬头看看窗口,太阳还未下山,昏黄的阳光透过窗口玻璃射
进室内,给器物镀上了一层美丽而醉人的琥珀色。

时间还早,我先讲点别的怎样?



那是在六道骸还没出生的三百二十四年前。

有一个美丽而强大的国家,名字叫做彭格列,但是他们的名字却并没有流传下来,没有任何史书记录,他们只存在与吟游诗人的传说之中。

那是彭格列王朝的第十代,他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优柔、寡断、缺乏帝王应有的冷酷……众说纷纷,说他并不适合成为一个王。

然而他却在种种说法之下,毅然登上了王位,一切都得益于他有着一个好的老师。

国王的路并非一帆风顺,彭格列第十代恋爱了,然而他的恋情却被所有人阻止。他的恋人也因他而走向死亡。于是他伤心欲绝,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摘下了王冠,离开来自己的王国,四处流浪。他忠诚的守护者们为了找回自己的王,也紧随而去。没有了天空的守护,王朝逐步走向
灭亡,最后湮没在了尘埃之中。


这就是彭格列十代的故事。


诗人停下了讲述,喝了一点粗葡萄酒。这个时候,月亮刚刚升到天空,月光温柔的抚摸着橄榄树的枝叶。

啊,因为离别将近,所以话多了一些,见谅。

于是继续昨天的故事吧。



云雀恭弥。

他出现在街道上正是入夜时分,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靴,黑色的斗篷以及黑色的头发与双眼,唯有皮肤泛着些许苍白。

英俊的不像是人类。

意大利的女人生性热情,妓女们忍不住想与这年轻英俊的男人调笑搭讪几句,却被他冷冽的气势冻得悻悻而归。日后向她们问起这男子的时候,她们说,他眸子里透着寂寞。

云雀沿着石板路往街道的尽头走去,最后来到来一所房子前——当地人从不敢接近,据说那是一座可怕的鬼屋。

雪白的墙壁,红色的屋顶,屋前种着来自东瀛名叫夕颜的植物,其中也不乏常见的植物,如铃兰,如矢车菊。

他也不敲门,径自绕到屋后,轻松的越过后院围墙,穿过丛丛橄榄树,翻窗而入。

屋内一片空旷,摸索着墙壁,来到房子的东南一脚,找到了信中所说的暗格,轻轻搬动机关,屋内地板即刻下沉,现出一个入口。

于是再向下。

烛火昏黄的光,雪白的玫瑰花,黑色的棺木,刺眼的X代字样。

轻轻推开棺盖,沉睡在里的人张开琥珀色的眼睛,对他微笑。

啊,云雀前辈,我似乎睡过头了呢?



那一刻,云雀觉得心底似乎不再空旷。


“你太弱了,居然会被那种级别的驱魔人伤到。”云雀还是一脸不屑,就差用眼角瞥向棺中的人。

“抱歉啊…”泽田纲吉很是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个前辈,能不能先帮我出来?我好像还有些腿软…”

鼻孔发出一声冷哼,单手便将他拎了出来,不过没有好好放下他,而是顺势抛了出去:“不如下次我亲手杀了你吧。”

纲吉狼狈的稳住身子站了起来,闻言满头冷汗,因为他知道云雀的话并非玩笑。

“接住。”一袋温热的东西丢了过来。

又是……血吗?纲吉凑到唇边,有强烈的腥咸之气。

“是牛血。”云雀恭弥靠在墙边闭目似在养神。

泽田纲吉这才放心的张口吞了下去,入口之后却不是先前的腥气,而是香甜顺滑沿着喉咙流进胃里,他这才有了力气。

脑子里是嗜血过后常见的眩晕与飘飘然,泽田纲吉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才刚刚自沉睡中醒过来,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忽然有人自黑暗中靠近——啊,他发现自己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

那人也有着一双黑色而冰凉的眼睛,黑色的发稍略略自然卷曲,他抬起自己的脸,在嘴唇上浅浅一吻说,纲吉,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啊,原来,我的名字是纲吉。泽田纲吉。



纲吉抬眼有些胆怯的望向云雀,他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啊啊,我并不是想赶云雀前辈走,可是他的压迫力实在是……

“外面的人正在找你。”一句话便把他堵了个结实。

“…是吗……”纲吉低下了头,继续发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月光慢慢淡去,天边出现朝暮的明亮。

“该睡了。”云雀对纲吉说着,然后翻身挤进他小小的棺材,用自己的斗篷将他紧紧包裹住,“我不怕阳光,你睡吧。”




“难道他们都是吸血鬼吗?!”

琴弦鸣唱着动听却悲哀的旋律,诗人述说着,啊,各位,你们猜的没错,云雀与纲吉正是那最邪恶的生物——吸血鬼,他们一起藏在狭小的棺材里躲避驱魔人的屠杀,上帝保佑,我可不是那邪恶份子中的一员,只是,我们的故事中有哪么一些特殊…

诗人照例看看天空,月亮正明亮,他有些为难的说,怎么办呢…我还有些私事要办呢…

“是不是那家美丽的姑娘在等着你敲门啊?”熟识已久,酒保忍不住打趣。

诗人一愣,随后露出温和的笑容,啊,就当是吧。



Buona notte,明晚再见。

2009-01-21

eversleeping(18/6927) 序+1

PS:崩坏之物,麦跟我说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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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黑暗的年华,耀眼的花

这是一个黑暗的年代。

西罗马帝国刚刚被日耳曼人所灭亡,雪白的坚硬的大理石柱击碎,神殿在战火中湮灭,无数智慧的哲人被宗教愚昧的信徒们剥去衣物,用利刃、用镰刀、或是用尖利的蚌壳剜去骨肉。柏拉图园被关闭,智慧珍珠的光芒仅在修道院的门扉之内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骑士侍奉国王,十字军效忠教皇。

你的信仰即为你的生命,流淌在血液里跳动在心脏里的信仰。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故事的开端。

西西里岛上有数个酒馆,与别的同行无异,这间名叫艾娜罗的酒馆里,失意买醉的人趴在桌上满嘴胡话,旅行到此想一洗疲惫的行者节制着只喝了一两杯最便宜的葡萄酒,粗鲁的汉子举着木质的大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也不管嘴角未拭净的泡沫便急着招呼第二杯,卷发的褐色头发的金色头发的美丽的妓女露着丰满的胸部与人说着粗俗的笑话嬉笑着招揽生意。谁也没有留意到那个推开门的身影。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亚麻外套,脚上的靴子已经沾满了尘土看不出原本的质地,毛织的斗篷已经能看出旧痕,褐色的帽子也只有装饰在上面的灰色羽毛还勉强能看。没有携带包裹,只是怀里抱着一把即为普通的竖琴。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人们都只隐约记得,似乎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他也是如此走进这家酒馆。然后像现在一样,摘去了帽子,露出柔软得仿佛刚刚摘取的棉花一般的金色头发——那一刹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阳光的味道——然后吟唱的诗人指尖在怀中竖琴弦上划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音符。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开始歌唱,他说,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他将去到别的地方,在这个城市太久,他已经没有故事可讲,于是这是他最后一个故事。故事太长太长,讲完刚刚七个晚上,然后他将在第七个夜里再走他乡。

于是,这是第一个晚上。



[color=#FF0000]第一夜:当天空落下雨水,大地不再干涸[/color]


不管是那个年代不管是那个大陆,街头都不乏悄无声息病死的流浪者、乞丐。即使他们悄悄消失,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存在,而之前苦苦维持的乞讨地盘,也会在第二天出现新的面孔。

他想,或许他要死了。

不止他一个人要死去,已经有很多人死亡。

不断的炙热灼烤的人脑海昏昏沉沉,然而右眼传来的刺痛却又迫使他保持着清醒。以往的疼痛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就仿佛炼狱里的酷刑,永无边际。他好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又干又硬的老面包,冰凉的菜汤,似乎都是遥远的记忆。

他虚弱得手指都动不了。

他现在浑身发烫,他知道,自己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点,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只戒指冷冰冰的躺在他的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在胸口起伏。一次呼吸,两次吐气,似乎自己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这是这个时代的绝症,无可救药,无药可救。

整个城市里一片死寂,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活物,活着的人,都背井离乡妄图逃离这场瘟疫,躲避死亡的威胁。

他想,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的呢…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冬天跳进冷冽刺骨的河水去捞那只一文不值的戒指。他还在襁褓时便挂在脖颈的一只古老的戒指,不是金的不是银的,雕刻着奇怪花纹的戒指。

当被人抛进河里的瞬间,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

十二月的河水,凝着薄薄的冰层,手掌紧紧抓着戒指,自己落水的瞬间。没有人伸出手来拉他一把,最后是他自己狼狈的挣扎着爬上岸去。浑身湿透,却不觉得冷,掌心的硬物似乎燃着火。

一定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得了这可怕的疾病吧…


啊,不要紧不要紧,死去了就不会再有饥饿困苦,不会再有寒冷酷热,也许,死去才是一种幸福。

他阖上双眼,将星空阻挡在数个光年之外。


从他出生开始,他就是被人遗弃的存在。左眼天空清澈海水湛蓝,右眼大地岩融莲色灼灼,不详一般的存在。

他是被人在坟场里捡到的。

小小的襁褓是深褐色的麻布,最外层裹着粗糙的毛毯子,被放在无名的墓碑前,周围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散发着强烈的恶臭,然后被拣骨人送到了教堂。别人眼中他沉睡时是天使,睁开眼如恶魔。

他出生,他的父母便为他举行了葬礼,从此世上再无他们的亲生骨肉。

即使是教堂,也没有容忍他存在的角落。

于是被取名为骸,于是六岁开始流浪街头。



回忆还没有结束。

“就这样放弃了?”嗓音低柔,如同月色融化在云层。

骸来不及睁开眼睛,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嘴唇之上。

柔软的,轻轻的,带着颤抖,仿佛滴落在莲花花蕊的露珠一般,落在他嘴唇上——一个冰凉的吻。

“你已经放弃生命了吗。”

他毫无力气,睁不开眼,只听到那人似乎在低声询问。

不,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他竭尽全力,也仅仅是动了动手指,便再无气力。身周流淌着长久的沉默,一点一点快要将他落下绝望的漩涡。

骸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感觉到那嘴唇再次凑近自己,“来,喝下去吧…你会好的……”

某种腥咸的液体从紧贴自己的嘴唇慢慢哺来,漫过了他的嘴唇,浸透了他的齿关,滑进他的喉咙,一点一点沉淀在他的胃里,然后沿着骨骼扩散开进了四肢,奇怪的腥咸逐渐泛出奇异的香甜,身体似乎逐渐恢复了力气,他动了动眼睫,勉强睁开一丝眼帘,映进眼里的是一双似乎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眸子,正温柔的凝视着他。

那人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脸上,令人觉得有些痒。那人就这样注视着他,直到他缓缓的将那奇异的液体全部吞噎而下,那一刹那,骸有种错觉——自己喝下的液体定是鲜艳似血。

再下一个瞬间,骸只觉另一种昏沉袭来,眼皮妄图合拢,而他毫无抵抗之力,啊…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给我一点力气,我还没看清楚他的模样。



“你不会死的。”那个声音似乎是在诉说一个誓言,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随后将手掌置于骸的眼上,助他阖上眼。

“你是神的孩子,怎会是恶魔之子。”

骸睡着之前,听见那人再说,如同提琴哭泣悲哀尾音。



六道骸醒来之后,发现头顶屋檐似穹庐般高悬,阳光透过十字架之后的彩色赛璐珞照进宽阔教堂。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管风琴轰鸣作响,所有人都在高唱:神迹啊神迹,感谢我主,这个得了黑死病的孩子居然被治愈,这是主之神迹!

骸扭头望向身后耶稣雕像,轮廓是模糊的白光。

他忽然想起来睡去之前那人模糊的轮廓,星空之下,他的脸庞似乎泛着神一半的光芒。

1376年,十岁的六道骸以神迹遗子的身份进入了位于佛罗伦萨的圣马可修道院,在神之庇佑下进行了漫长的学习。

他想,那是神。

他想,他要去往梵蒂冈。




吟游诗人停止了吟唱,他看了看天色,似乎夜已沉沉。
他将竖琴抱在怀中,道,明天我会早些来,来继续这个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