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29

星初·私奔

月映天阶凉。
煌风裹了件夜色的大麾,将一头金发掩得严实,没有走正门,推开窗如猫儿一般跳了出去。夜色虽好,然月色仍照不透密密的树林。煌风眼中闪过一抹流光浅蓝,身周事物立刻清晰如白日。他挠挠腮帮,犹豫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沿着墙根躲过了巡夜的士兵,一溜烟窜到了地牢附近。
四周静悄悄的,连守卫都不见一个。
他虽然心觉怪异,然而心中一直牵挂着牢中那人,于是也没多想,只是再紧了紧身上的厚黑披风便推门而进。
长长的石阶陡陡而下,通道两旁燃烧着火把明黄。阴冷的空气夹杂着地底所特有泥土霉菌气息,然而很是干爽。博盟从不虐待俘虏囚犯,关于牢房条件煌风也还颇为自信。
他竖着耳朵仔细的听身周动静,缓缓而下,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扑通扑通几乎都要跳了出来。
当那扇牢门出现在他眼中,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那人依旧一身黑衣,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发此刻仍是披散着,映着暖暖的火光仿佛流淌的缎。他靠墙而坐,双眸闭着似乎是在养敛心神。

“你来做什么。”他即使不睁开眼,也知道来的是谁。
我……煌风全然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要他说,他想他了?他正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着那人长长叹了口气。
“你过来。”
啊?煌风睁大眼望着他,模样有几分傻乎乎的可爱。
那人皱皱眉头,朝他伸出手,音调冷漠依旧,他再次重复道:“过来。”
哦……煌风想也不想便小步跑到牢门跟前,半跪下来双手趴在铁栏上,认认真真的注视着牢里的男人。
男子始终紧皱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开了些许,他直起身,以同样的姿势靠近阻拦着二人的铁栅。他伸手,手指与煌风紧紧缠在一起。
“我陆葬生平所做未有一件悔事,然如今唯一遗憾…”陆葬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与他近在咫尺的煌风,“……却是执子之手,无法携老……”

他们此刻如此接近,他能清晰感觉到陆葬呼吸时候的鼻息轻柔的触摸着他的脸颊。
煌风只是怔怔的注视着陆葬,眼框忽然涩得发疼,泪珠瞬间浸了下来。然而陆葬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空出一只手来,尽量让手指伸出密密的牢笼,真真切切的抚摸过煌风的脸颊。
“……你的声音还是没有恢复吗……”陆葬将头靠拢木栅,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真是可惜了,再也听不到…你叫我的名字……”
煌风忍不住把手指紧了一紧,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陆葬陆葬陆葬……注视着他红色的眸子,心底不停的唤,每念一次就如丝线勒紧心弦,疼得无奈。
“别哭了,”陆葬此刻居然轻轻笑出了声,手指尖拭擦过煌风眼眶漫出的泪滴,“本来就挺丑的,越哭越丑。”
不待煌风说话,陆葬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短胳膊短腿的,连平地都可以无端端的摔上一跟斗……”
“……我为什么当初没有带你走……”陆葬闭眼,长长的叹息。
煌风却抓着他的手,用力的摇了摇头。
即使是当时,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陆葬闷声沉沉的笑,似乎很是高兴的模样。他目光从未如此温柔,如情人的抚摸一般扫视过煌风的脸庞一遍又一遍:“……这件事了结以后,你跟我走吧。”
啊?
“不是博盟也不再是狂澜,让他们相信,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陆葬的声音此刻在煌风耳朵里,有些遥远,“……你愿意吗?”
煌风愣住了。
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般轻微的摇摇头,然后醒悟过什么来一般,努力的点点头。

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4

素續緣處在隊伍的尾端。
輕功不好,於是騎了馬與了別的各派門人一起緩慢的前進。
他堅持藥箱要緊隨自己身邊,低著頭默默的算今年藥園藥材何時可用,不關心他們是要去討伐誰或推翻誰。
戰爭是殘酷的,醫生是重要的。
於是素還真說,犬子自願隨行。他表情真摯誠懇,眼底隱約有一抹不舍不忍。

演技十足十的精彩啊。
疏樓龍宿站在素還真身側,看得清楚明白。五月的天已有了微薄的熱意,他搖著手中宮扇舉止優雅,心中暗暗的笑。
不過比起他家那只老道,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素仙人轉身時候龍宿與他相互點頭致意,兩人唇上皆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平凡之身普通之人求的不過是闔家安康長命百歲,所謂先天,他們已經生活了太久太久,忘記了如何去愛如何去痛如何去握住愛人的手。
無聊啊無聊,風平浪靜。
有時候太過無聊的生活需要用鮮血來增加刺激。

他們停留的客棧院子裏種著一棵石榴樹。逢魔時分,天際昏黃暈紅,似佛前紅塵萬千蓮影斑駁。素續緣站在樹下,頭頂灼熱明亮的榴花開了漫天。遠遠看去,仿佛他正仰頭,眼角眉梢含笑與那花朵談天說話。
"中原很難見到這種樹。"疏樓龍宿在他身後微微眯起眼,每當他感到愉悅時,他都很喜歡做出這個細微的動作,"吾聽人說,這樹的果實是人肉的味道。"
"龍首前輩。"
素續緣是晚輩,轉身瞬間,曇花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他愣了一愣,然後低低一躬,黑色的發有些許掠過臉龐垂落下來。"前輩還未用晚膳?"
龍宿微笑,那笑很是美豔,但素續緣卻總是覺得那笑容帶著一絲莫名的自我嘲諷。
"汝相信有另外的世界嗎?"
疏樓龍宿一口儒音聽來華麗無雙,金棕色的眸子極為技巧的望進素續緣眼裏。
"前輩此言何意?"素續緣不逾分寸的垂下眼簾。心臟跳動的意味卻開始不同。一下一下,不光是節奏,似乎有什麼要呼之欲出。
"一些老人家的嘮叨而已。"龍宿微笑,離開。
另外的世界……
那邊有沒有你,或者有沒有他?
龍宿想啊,如果沒有了劍子,即使那個世界再完美,也不是他所需要的。
素續緣想,如果有另外一個世界,我也不再是我,會不會比現在好?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血。
隨行的藥童已經嚇得哭了出來。然而他卻心裏莫名鎮定,素續緣漫不經心的看著眼前的人打打殺殺,目光不自覺的尋找著佛者的身影。U形的魚骨針鋒利,縫合傷口的動作跟愛一樣,已經變成了本能。
"你先回去。"給最後一位傷患救護完畢後,他對小童說。
然後他站起身來,朝著爭戰尾聲的山崖走去。

三對一。
素續緣比誰都明白自己的父親。他喜穿雪白的衣物,不為那分出塵,而是因為它是最容易被玷污。就如此刻,胸口的血花開的爛漫。
素還真依在山崖某處調理氣息。他滿身是血,映襯著那雪白的衣衫,觸目驚心。只是若他收起那分幾乎不可見的笑,那該多完美?

他們的敵人一身高貴的暗紅與流金,容貌英俊。
龍宿與劍子幾乎是同時嗅到了那股寂寞或是無聊的氣息。
這世界,太無趣了不是嗎?那人壓低了聲,悶悶的笑到。
然後,他問……
要不要去另外的世界?

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3

整理好藥材,再細心的清點一番,不多一味不少一種,素續緣這才放心的抱著藥材往廚房而去。
東西有點多。
早知道就不把廚房修得離藥房這麼遠了。他有點懊惱,然後努力把藥物往懷裏挪了挪,就算是艱難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你不去幫他?”劍子望著佛劍。他的瞳孔是一種滄桑的灰,佛劍記得那雙眼睛在以往看來都是如死灰般的寂,此刻卻散發著似乎找到稱心玩具的興奮。
佛劍看了他一眼,起身,朝少年走去。

啊,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呢?
劍子很是興奮,活了上千年,除了跟龍宿鬥嘴或者是上床做愛,這世上恐怕還沒有別的事更比慫恿佛劍破戒動情更有趣。
相信龍宿也一定很感興趣吧,劍子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龍宿這一切了。



公子白髮。
他似笑非笑。相似的五官,一模一樣的旋渦眉。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胎兒剝離母體時的疼他體會不到,他疼的不是孩子的母親。那個人離開時候的痛,也沒人明白。


爹親。
素續緣嘴唇動了動,卻叫不出一個字。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胸口是缺氧時的緊窒,心臟砰砰跳動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右之三分之一左之三分之二,合成一份完整的痛。

“素賢人。”佛劍懷裏抱了藥,雙手不空,於是沖素還真微微點頭,算是問候。
“前輩,犬子教導無方,怎能勞您……”轉身、低頭、請罪,素還真舉手投足書卷味十足,所謂風度翩翩。
“無妨。”
“……爹親,”素續緣朝父親低低躬身,“請爹親與前輩在前廳稍候,有事吩咐即可。”
“不必,”素還真淡然到,“吾只是順路來看看前輩的傷勢恢復得如何。”
話未落,他朝佛劍分說深深躬下一禮。
“三天之後與那魔頭一戰,全靠前輩您了。”


是啊,全靠您了。
素續緣唇邊一抹笑容平抿,看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
步步精心推人送死,勾心鬥角殺人不見血。為的,也不過是成那人上之人,轄那天下之士。


只要剷除三教先天,武林之首自然便是他素還真囊中之物。


沒有不見血的雄圖霸業。
素續緣蹲在爐灶前,往裏送進一塊柴火。灶上藥湯沸騰,藥香別有芬芳。
你想讓那人死,我偏偏不願讓他死。
眼角有些酸澀,用袖口胡亂去擦,卻濕了一片。


“劍子,你聽到什麼了嗎?”佛劍竟有些微的失神。
劍子凝神細細聽了好一會兒,搖頭。
“你聽到了什麼?”
“哭聲。”佛劍皺眉喝下了最後一口藥茶,很苦。
“喔?”劍子雙手交疊支撐住自己的下巴,“佛劍啊,你知道麼,以前有這麼個說法。”
“講。”
“若是那人因為愛著你,而必須承擔太過悲哀的痛苦,即使是在心底的哭泣,無論隔得再遠你也會聽到。”
“就這樣?”
“就這樣。”劍子起身,一陣風吹起,衣袂飄飄仿若嫡仙。
他抬頭望著天空,一輪下弦月。
“對了,佛劍……”他忽然開了口,笑得有一絲狡猾,“今夜,有事……”


有事,何事?
佛劍結跏而坐,心不動,一片清明。


已是月上中天。
吱呀一聲,門被輕巧推開。來人腳步浮沉,雖有練過武,卻也並不高明到哪里去。
“……前輩……”
來的,正是素續緣。


月色落在他的衣衫上,涼薄如水。
他的嘴唇卻比月色更冰涼,帶著幾分堅定的意味輕輕的印在佛劍嘴唇上。
佛劍分說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可素續緣馬上在下一秒追了上來,他的手纏繞著他的脖頸,指間剛剛拿捏住頸上幾處要害,佛劍掙脫不得。
嘴唇相貼的下一秒,一股甘甜送進他口中。

素續緣的瞳與劍子的灰不同,是全然的深褐色,此刻正望著他。只要將這口藥讓他服下,即使利劍穿心也可免去一死。只是這藥離不得人氣,只得以口相渡。


情人之間是親吻,而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是。


他又聽到了哭聲。
佛劍心神一動,等到發覺時,已咽下口中津甜。
他神色複雜的注視著素續緣。
“解釋。”佛劍並非不講理之人。
“不可說。”素續緣垂下眼簾。



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2

承之轉


疏樓曇華香,紫衣公子踏風而來。

鑲寶宮扇半遮,難掩國色天香。

“佛劍好友,”他似笑非笑,腮旁兩個淺淡梨窩為其妖嬈憑添了幾分可愛,“沒想到汝也有今天啊?”

他轉身牽起劍子的手,很是埋怨著說:“汝忙著陪著銀禿驢,就不來宮燈帷看看吾?”

“有什麼話,你們出去說。”佛劍額頭青筋突突亂跳,這龍宿一來便對著劍子撒嬌,看著真想直接開佛牒……阿彌陀佛,戒嗔戒嗔。

龍宿拉扯著劍子往門外去,卻又轉身往佛劍手中丟下一盒金瘡藥,淡紫琺瑯鑲東珠,華麗得一如既往。

“汝要是早死,劍子會傷心。”

“佛劍,我過些時日來接你。”見色忘友啊,佛劍長歎。




“前輩,請服藥。”

濃黑的藥汁雖苦,煎熬過程卻十分麻煩。藥材一樣一樣慢慢加入,急不的緩不得。熬得久了功用全無;熬得時間少了,便是毒物,入不得口。

過程複雜,不敢假手他人。

一碗藥汁,是素續緣在藥爐前蹲了一個上午,從晨露未幹到近午時分。輕輕的揮著扇子。初秋的時間,過的很慢很慢。



“可能會比較苦,還前輩請趁熱喝下。”

見佛劍眉頭微蹙,素續緣連忙解釋,他見佛劍始終皺著眉,有一些莫名的心慌。

“或者……晚輩這還有一些糖果……”

“我不是孩童。”

“……”

素續緣有幾分尷尬,方才自覺不自覺的便像哄小孩一般對前輩……他會反感嗎?會生氣嗎?

“……我去做飯……”勉強笑了笑,希望前輩不會記在心上。




用過午膳,素續緣坐到門邊,開始熬煮下午的藥。

佛劍身上之傷需得一天兩碗藥。一碗湯藥熬成需兩個時辰。

已是近黃昏。

素續緣捶捶自己有些酸疼的腰,心想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將藥汁送到佛劍房中,看他一口一口喝下,然後回到藥房,幾兩幾錢,細細稱好明日所需藥量。

當歸獨活茯苓……身後的藥櫃高又大,有幾味藥踮著腳尖才勉強夠得到。歎口氣,猛然發覺自己最近似乎很愛歎息。搖頭笑笑,繼續忙正事。

油燈燭火跳動,三更深了才熄。

日升月沉,月明日落。反反復複,已是十數日。佛者之傷也好了幾分,只是若要不餘病根,還需靜養三、四月。

雁寄錦書,魚傳尺素。

信鴿羽毛雪白,撲棱著翅膀落在素續緣手中筆端,一雙眼,烏溜溜的看著他。微弱的蓮香,讓素續緣愣了一愣,連忙從紅嫩的腳爪上取下細藏的簡訊。

“續緣吾兒,前輩之傷務必盡力。”

爹親所囑,自當盡力。

上好的宣紙,字跡秀麗,恰若人一般安靜不喧囂。

寫完後,手禁不住一抖,墨蹟滴落汙了紙。續緣不自覺的呆了呆,然後抽出另一張紙,筆尖蘸飽墨,還未落筆。

啪。

輕微的聲響。

雪白的宣紙上出現一點濕潤。

啪噠。

一點一處濕痕。雨水濕潤大地一般,落啊落。

可不可以多記得我一點……爹親,為什麼不肯見我?

長長的發垂落遮住了臉,眼眶已經無法阻止淚水漫出,咬著嘴唇,害怕讓隔壁的佛者聽了去。
哭過了擦淨臉。信還是要寫,日子還要繼續過。


孤獨孤獨,有時候孤獨習慣了,就好了。


最多……一個人,一輩子。



佛者皺起了眉頭,他最近似乎一直皺眉。

他聽到了極為細碎的哭泣聲,極遠極近,輕輕的辨不清真實。心裏卻似被貓兒撓過,一陣一陣的抽疼。



琉璃仙境之主素還真,其妻風采鈴過世多年,其子素續緣漂泊江湖。

十年如一日。



“大師,您傷勢已痊癒。”隨時可以離開雲塵盦。

後半句話未出口,心裏一遍又一遍重複,求您趕快離開,求您趕快離開……

續緣多年不問武林紛爭,找到此處的人大多是爹親指路,他自當盡心醫治。僧者武學造詣不俗,內力深厚,卻受此重傷,想必又逢亂世。

“大師有何打算?”僧人雖未答話,但自身客套還是不能少的。

續緣依舊嘴唇平抿,微笑嫺靜。

自己只擅醫術,武學不精,不能成為爹親的負擔。於是在此生活數年,日升而起,月起而眠。他不斷說服自己爹親武林之事紛擾,沒有空閒來探望自己。心中比誰都清楚,素還真,是不願意他一眼。

含願臺上一曲歌,勸君飲下一杯桃花酒,一夜春宵兩纏綿,風采鈴有了他。

素還真方知這是師傅給他安排,不得不背上的家的責任,心中唯一牽掛的那人也離他遠了再遠。


續緣續緣,爹親,娘親,你們心中要續的是誰的緣?



“好友。”

男聲清朗,不需抬眸便知是那道人。

喚得起佛劍分說一聲“好友”的,普天之下唯有三人。

“什麼時間?”

“十月初五。”劍子說話的聲音很是淡雅,“我也在此待你一同上路。”



他還要在此停留五天。


“素續緣當竭盡全力替兩位元前輩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只求旁人莫要看出,心中不倫愛戀。

劍子眼眸微迷,然後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勞煩你了,小神醫。”

2009-01-29

[霹雳佛缘]似是故人来 序+1



到底是什麼地方出錯了……

素續緣抬手捂著眼,沿著時間的軌跡不斷的往下落,落啊落啊,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身體似乎還浸在寒潭的冰冷之中。

只是,再冷,也比不上佛者遠離而去的背影來的冷。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來過,一切會不會有不同?

少年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投落一絲陰影,淚珠不停滑落。想起從前的從前,他心口疼痛難以抑制,只能蜷縮起身子,等待墜落的結束,等待下一個開始。




啟之初 一切從頭說起。

春最好。

看那山野之上不知是誰家翩翩少年郎。

少年黑髮青衣,額間一粒朱砂紅痔,微微垂首似在思量何事,側面輪廓恬靜優美。幾次輾轉回首,已手持摺扇乘風飄然而去。



那日他救了他。

采藥不慎,猛然跌落崖間。

續緣本可自救,只是崖上忽然伸出一雙手,牢牢抓住他。逆光,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記得垂落下的衣袖銀白如雪,袖擺上隱約的透著檀香的氣息。

有血的味道,素續緣心裏想著,殺生佛。

心跳開始加快,似乎要跳出喉嚨。

胃很緊。素續緣定了定心神,借著對方的力以一種可以被稱做是狼狽的姿勢爬上懸崖,但是他卻沒有覺得尷尬。

那人就站在對面。銀凝舍利雪色袈裟,儼然是佛門高僧。那面容冷俊如同刀雕一般,目光卻又慈悲帶殺。

“這位前輩,”素續緣拍拍身上塵土,略略一個低身不卑不亢,目光柔和得如同春水一般,“續緣多謝救命之恩……”

“不必言謝。”那人微微頷首,隨後禦風而去。

撲通撲通,是心動?是心動。

心已動,於是生了掛念,生了思念。

吃不下,睡不著,春情懵懂。



然後某日有事相求。

“前輩。”於是低低一個躬身下去,不敢看懸空打坐那人,只是覺得流淌在周身的佛氣熟悉得緊。抬眼瞬間才驚覺原來這人便是心頭所系。

佛劍分說。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生,字字有力好不鏗鏘。

有力啊鏗鏘,少年不禁一陣恍惚,心頭仿佛被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蕩漾,再無平靜。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就此告辭。”他匆匆拜別。

有些事,不可說。

佛者眸子微微眯起,看青年幾乎逃跑的背影,雙手合十,輕念一聲“阿彌陀佛”,心中篤定。

風未動,燭動,心不可動。


一切都將是場劫難。



“素大夫,今天天氣好曬被子啊?”

鄉村質樸,路過素續緣隱居茅屋的農夫農婦笑問,續緣笑笑,面上有絲紅暈。

他想到了昨夜。

初秋之夜,已微見寒氣。

少年側窩在床塌之上,呼吸平穩,眼睫緊閉。

房間內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忽然聽到“吱呀”一聲,原來是少年翻了個身,並且蜷縮起來,然後,他開始做一個夢。


自己是青色的妖,那人是白色的羅漢。

他們像蛇一樣在那山間瀑布之下碧潭之中糾纏,手臂挽著手臂,皮膚摩擦時的光滑觸感分外清晰。耳鬢斯摩,唇齒相依,氣息吹拂過另人恐懼的真實。

不斷的說他愛他,愛啊愛啊,愛的深了愛的久了才會心疼,不停的說不停的在耳邊重複的呢喃,停不下的親吻。

身體被最大限度的打開,被他進入被他索求,所有的痛楚都仿佛是真實。

他可以清晰的感觸到身上之人高潮來臨時候肌肉的緊繃,低低的吼聲,還有喘息時候身體些許的顫抖。

我愛你。

不知道是誰再一次重複,似乎在說服著什麼。

說服你說服我,說服自己我們彼此相愛。


陽光燦爛,風裏有楓葉的香。

續緣眯起眼睛望望天,往上挽了挽袖子,彎下腰繼續晾曬床單。



“素神醫,請救救吾之好友!”道人白衣染血,白髮三千是愁,寸寸只系君心。

他肩上負有一人,似乎已經昏迷,銀髮雪衣,大塊的血漬連綿的暈染出觸目驚心的彼岸花海,滴滴滴落落入土中,開出穿心桃花。素續緣趕緊招呼道人,合力將他肩上男子抬入室內。他定睛細細看來,竟是自己日日掛心夜夜入夢之人。

剪刀破開衣物,小麥色的皮膚裸露在空氣裏,掌心下的肌理讓素續緣有了一瞬間的失神。他咬咬舌尖,一絲痛楚恢復清明,他深呼吸,細細檢查患處,那佛者傷痕累累一覽無疑。

“勞煩前輩替我去屋後廚房燒一盆熱水來。”冷靜的吩咐,手上動作未停。試擦,消毒,銀針穿了羊腸洗線手法嫺熟的飛快縫合。

昏迷中的傷者似乎感覺到些許痛楚,喉嚨裏悶哼了碎聲。素續緣聽在耳裏,只是加快了縫合速度。

傷口見不得水,只能小心翼翼的是試擦周邊。最後,從衣櫃裏翻了與佛者身型似乎相差不多的白衫子替他換上,替依舊昏睡的傷者蓋上被子,素續緣長長歎了口氣。

坐在床邊,目光沿著佛者面容的輪廓細細描過,卻不敢輕易碰觸。

“前輩……”素續緣的話絮絮的散在空氣裏,瞬間消失,“……我…喜歡你……”


“素大夫,真是多謝你了。”道人名叫劍子仙跡。

三教先天,名動四海。饒是素續緣平時不聞江湖之事,也立刻猜到受傷之人乃是佛門先天,佛劍分說。



啟之承

第二日,佛劍便醒了過來。

素續緣推門而入,打算為他換藥,卻被忽然捉住手腕。

“你要幹什麼。”

一雙沉金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緒,唯一清楚的,是武者特有的戒備。

“晚輩曾與前輩見過兩次。”

勉強維持著平靜的微笑,素續緣表明自己沒有任何惡意,正要徐徐道來,恰縫劍子推門而入。

“佛劍,你醒了?!”劍子眼角有一點紅,似乎熬過夜。

佛劍有些勉強的撐起身,朝他微微一笑。

“讓你擔心了。”

“我馬上告訴龍宿去!”沒注意佛劍似乎想說什麼,劍子急急往門外奔去。

素續緣站在角落裏,微笑恬靜。

2009-01-28

[家教R27]eversleeping 第三夜

Eversleeping

第三夜 大雨磅礴,满地泥泞,无归路。

吟游诗人今天看起来似乎脸色不是很好,有些苍白——令他看起来异常的柔弱,厨娘在厨房一边削着马铃薯一边互相嚼着舌根,他看起来多么的柔弱,不像平时的那个他了。

不如今天就不讲故事了吧?

似乎他现在的样子很容易激起女人的母性,酒馆里的侍女纷纷建议着。大不了你晚一天离开?啊,最好是不要走了……

不行呢…诗人咳嗽了几声,轻轻摇着头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叹息融化在空气中没人能听见。



泽田纲吉再次睁开眼睛,又是一个夜晚的开始。(跟今晚天气一样好)

云雀并未在以往相同的时间轻叩开他的棺盖,他这才想起云雀走前似乎说,既然自己伤好的差不多了,那他也不会为了草食动物而来。

自己难道那么像吃草的么…

纲吉想到,然后有些费力的推着自己厚重的棺盖。当初是谁选的这幅棺材,真是…重死了……有些自暴自弃的吐槽着,天知道他为何如此欠缺他人最为平常的力量。

……你明明是那么强,不是吗。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双始终冰冷,带着讥讽般神情注视着自己的黑色眸子。

真是糟糕的回忆。

手中的动作因此而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

夜晚的空气带着几分潮湿的凉爽,即使是在地窖里,纲吉也能听到地面夜风吹拂树枝的声音。是该出去了。

走出大门,仰望着星空喃喃着,他漫无目的在街道上恣意行走,在黯淡的烛光下,他不过是一个肤色白皙的普通青年。



“您好,打扰一下可以吗?”青年的声音带着血脉流动时的勃勃生机,有着自己熟悉而怀念的气息,纲吉忍不住抬眼望向他。

……没事长那么高作甚。

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左右,深蓝色在马尾的发梢沉淀成靛青,分不出与夜的界限,大概是因为灯光太过昏暗看不清他眸子里的神色,只是嘴角的笑带着那个年纪所特有的张狂。

“请问一下,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座鬼屋。”完全肯定的口吻。

鬼屋…难道是说自己之前所栖息的地方……纲吉瞬间警觉起来,只是未曾流露。嘴角微微翘起,恰当的礼貌可以构架起一堵阻挡一切的墙:“抱歉,我也是一个外乡人,不知道清楚啊。”

青年似乎有些遗憾的抓了抓头发:“是吗,以为问对人了呢…”

纲吉礼貌的点点头,然后自青年身边径自走过。

然而青年却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忍不住有些恼怒的回头,本想开口训斥,然而目光在接触到那人的瞬间却无影无踪。

那是一种急切的神色,仿佛所有失落都写在面容上,纲吉恍惚记起很久以前镜子里面自己的脸时常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在渴望什么。

“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次是真心的歉意满溢胸腔,他将手腕自青年手中轻轻挣脱:“对不起,我想我们没有见过。”

“…你有没有去过佛罗伦萨附近一个叫欧丹的小镇?”青年像在寻找着什么人。

欧丹?纲吉仔细回忆,自己并没有到过那里,还是正常人时没有,脱离常人之后更没有。于是摇头回答,没有,我从未去过那里。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可惜啊……”那青年注视着纲吉的背影,拢了拢覆盖住右眼的发,唇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我认得你的气息。”




该去那里呢……

纲吉望着明亮的星空,喃喃自语。其实他明白,早在拒绝的时候便没有了回头的路。是那个人
赐予了自己新的生命,自己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于是他选择了逃走。

完全陌生的世界,不知该去往何处。

叹了口气,纲吉顺手扯了片鼠尾草叼嘴里,然后轻轻跃上一颗不知名的树上仰望。

起风了。

虽然这幅身体已经不会再生病,还是忍不住紧了紧外套。呃……斗篷似乎忘在房间里了…纲吉傻笑,不知道会不会被驱魔人发现然后继续千里追杀呢…如果是云雀前辈发现,会不会死得更

惨呢……黑线。


可惜来的并非驱魔人。

一件天鹅绒般柔软细密的斗篷自他身后将他轻轻包裹起来——那斗篷是无比熟悉的。

“蠢纲。”

一双手臂拥抱着浑身僵硬的泽田纲吉,嘴唇在他耳边吹拂过气息。纲吉在发抖,惨白的额头上
渗出了滴滴冷汗,他不敢回头。

身后的人就着这个姿态握起他的右手,然后纲吉感觉到冰凉的嘴唇落在自己的指尖,“门禁到
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被身后男子握着后脑半强迫的转过身体,注视着他的眼睛。

别忘了,你身上流淌着我给予你的血液,我的纲吉。那双冷淡得似乎能冻结一切的黑色眸子是
如此述说着。

与云雀一样几乎可以说是苍白的肤色,深黑色的头发,比任何人都有魄力。

这便是我的创造者,他们称呼他为R,黑夜世界里最强大的存在。

夜的君主。

即使这时候,纲吉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仅仅是黑夜,”R亲昵的在他耳际低语,不乏细密落在耳垂脖颈上的轻吻,“我也是不惧怕白昼的存在,你不是很清楚吗,我亲爱的孩子。”

然而纲吉却冷得瑟瑟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被他抓住了我不要再回去那座城堡不要再被强迫学习杀死人类不要再吸食人血我要怎么逃我要怎么才能逃脱?

R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口吻依旧温柔:“蠢纲,你忘记我有读心术了吗。”

双手沿着斗篷的边缘摩挲而进,沿着纲吉的身体一寸一寸抚摸而过,腹部、胸口、心脏、咽喉……

“总是不肯好好吃东西…力量已经如此虚弱了…”又是一个吻落在他的耳边。

我不想杀人。

纲吉颤抖着在心中默念。

再也不想。




琴声被窗外逐渐大起来的雨点声所淹没,诗人喝了口免费的葡萄酒润喉,没有再继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诗人并未像以往般与众人逗趣玩笑,他沉默了良久,忽然站起来,抱着琴裹好了斗篷,也不顾酒娘的挽留,就这样走入灰蒙蒙的雨帘中。

2009-01-25

eversleeping 2

第二夜:孤立的云朵,混沌的天空,忘却的记忆。


金发的吟游诗人与往常一样,准时的来到来酒馆,衣着朴素布料柔软,微笑一如既往的恰如其分。

啊,我们昨天说到哪里来了。

自问自答的信手撩拨琴弦数声,他抬头看看窗口,太阳还未下山,昏黄的阳光透过窗口玻璃射
进室内,给器物镀上了一层美丽而醉人的琥珀色。

时间还早,我先讲点别的怎样?



那是在六道骸还没出生的三百二十四年前。

有一个美丽而强大的国家,名字叫做彭格列,但是他们的名字却并没有流传下来,没有任何史书记录,他们只存在与吟游诗人的传说之中。

那是彭格列王朝的第十代,他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优柔、寡断、缺乏帝王应有的冷酷……众说纷纷,说他并不适合成为一个王。

然而他却在种种说法之下,毅然登上了王位,一切都得益于他有着一个好的老师。

国王的路并非一帆风顺,彭格列第十代恋爱了,然而他的恋情却被所有人阻止。他的恋人也因他而走向死亡。于是他伤心欲绝,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摘下了王冠,离开来自己的王国,四处流浪。他忠诚的守护者们为了找回自己的王,也紧随而去。没有了天空的守护,王朝逐步走向
灭亡,最后湮没在了尘埃之中。


这就是彭格列十代的故事。


诗人停下了讲述,喝了一点粗葡萄酒。这个时候,月亮刚刚升到天空,月光温柔的抚摸着橄榄树的枝叶。

啊,因为离别将近,所以话多了一些,见谅。

于是继续昨天的故事吧。



云雀恭弥。

他出现在街道上正是入夜时分,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靴,黑色的斗篷以及黑色的头发与双眼,唯有皮肤泛着些许苍白。

英俊的不像是人类。

意大利的女人生性热情,妓女们忍不住想与这年轻英俊的男人调笑搭讪几句,却被他冷冽的气势冻得悻悻而归。日后向她们问起这男子的时候,她们说,他眸子里透着寂寞。

云雀沿着石板路往街道的尽头走去,最后来到来一所房子前——当地人从不敢接近,据说那是一座可怕的鬼屋。

雪白的墙壁,红色的屋顶,屋前种着来自东瀛名叫夕颜的植物,其中也不乏常见的植物,如铃兰,如矢车菊。

他也不敲门,径自绕到屋后,轻松的越过后院围墙,穿过丛丛橄榄树,翻窗而入。

屋内一片空旷,摸索着墙壁,来到房子的东南一脚,找到了信中所说的暗格,轻轻搬动机关,屋内地板即刻下沉,现出一个入口。

于是再向下。

烛火昏黄的光,雪白的玫瑰花,黑色的棺木,刺眼的X代字样。

轻轻推开棺盖,沉睡在里的人张开琥珀色的眼睛,对他微笑。

啊,云雀前辈,我似乎睡过头了呢?



那一刻,云雀觉得心底似乎不再空旷。


“你太弱了,居然会被那种级别的驱魔人伤到。”云雀还是一脸不屑,就差用眼角瞥向棺中的人。

“抱歉啊…”泽田纲吉很是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个前辈,能不能先帮我出来?我好像还有些腿软…”

鼻孔发出一声冷哼,单手便将他拎了出来,不过没有好好放下他,而是顺势抛了出去:“不如下次我亲手杀了你吧。”

纲吉狼狈的稳住身子站了起来,闻言满头冷汗,因为他知道云雀的话并非玩笑。

“接住。”一袋温热的东西丢了过来。

又是……血吗?纲吉凑到唇边,有强烈的腥咸之气。

“是牛血。”云雀恭弥靠在墙边闭目似在养神。

泽田纲吉这才放心的张口吞了下去,入口之后却不是先前的腥气,而是香甜顺滑沿着喉咙流进胃里,他这才有了力气。

脑子里是嗜血过后常见的眩晕与飘飘然,泽田纲吉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才刚刚自沉睡中醒过来,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忽然有人自黑暗中靠近——啊,他发现自己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

那人也有着一双黑色而冰凉的眼睛,黑色的发稍略略自然卷曲,他抬起自己的脸,在嘴唇上浅浅一吻说,纲吉,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啊,原来,我的名字是纲吉。泽田纲吉。



纲吉抬眼有些胆怯的望向云雀,他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啊啊,我并不是想赶云雀前辈走,可是他的压迫力实在是……

“外面的人正在找你。”一句话便把他堵了个结实。

“…是吗……”纲吉低下了头,继续发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月光慢慢淡去,天边出现朝暮的明亮。

“该睡了。”云雀对纲吉说着,然后翻身挤进他小小的棺材,用自己的斗篷将他紧紧包裹住,“我不怕阳光,你睡吧。”




“难道他们都是吸血鬼吗?!”

琴弦鸣唱着动听却悲哀的旋律,诗人述说着,啊,各位,你们猜的没错,云雀与纲吉正是那最邪恶的生物——吸血鬼,他们一起藏在狭小的棺材里躲避驱魔人的屠杀,上帝保佑,我可不是那邪恶份子中的一员,只是,我们的故事中有哪么一些特殊…

诗人照例看看天空,月亮正明亮,他有些为难的说,怎么办呢…我还有些私事要办呢…

“是不是那家美丽的姑娘在等着你敲门啊?”熟识已久,酒保忍不住打趣。

诗人一愣,随后露出温和的笑容,啊,就当是吧。



Buona notte,明晚再见。

2009-01-21

eversleeping(18/6927) 序+1

PS:崩坏之物,麦跟我说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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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黑暗的年华,耀眼的花

这是一个黑暗的年代。

西罗马帝国刚刚被日耳曼人所灭亡,雪白的坚硬的大理石柱击碎,神殿在战火中湮灭,无数智慧的哲人被宗教愚昧的信徒们剥去衣物,用利刃、用镰刀、或是用尖利的蚌壳剜去骨肉。柏拉图园被关闭,智慧珍珠的光芒仅在修道院的门扉之内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骑士侍奉国王,十字军效忠教皇。

你的信仰即为你的生命,流淌在血液里跳动在心脏里的信仰。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故事的开端。

西西里岛上有数个酒馆,与别的同行无异,这间名叫艾娜罗的酒馆里,失意买醉的人趴在桌上满嘴胡话,旅行到此想一洗疲惫的行者节制着只喝了一两杯最便宜的葡萄酒,粗鲁的汉子举着木质的大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也不管嘴角未拭净的泡沫便急着招呼第二杯,卷发的褐色头发的金色头发的美丽的妓女露着丰满的胸部与人说着粗俗的笑话嬉笑着招揽生意。谁也没有留意到那个推开门的身影。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亚麻外套,脚上的靴子已经沾满了尘土看不出原本的质地,毛织的斗篷已经能看出旧痕,褐色的帽子也只有装饰在上面的灰色羽毛还勉强能看。没有携带包裹,只是怀里抱着一把即为普通的竖琴。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人们都只隐约记得,似乎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他也是如此走进这家酒馆。然后像现在一样,摘去了帽子,露出柔软得仿佛刚刚摘取的棉花一般的金色头发——那一刹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阳光的味道——然后吟唱的诗人指尖在怀中竖琴弦上划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音符。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开始歌唱,他说,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他将去到别的地方,在这个城市太久,他已经没有故事可讲,于是这是他最后一个故事。故事太长太长,讲完刚刚七个晚上,然后他将在第七个夜里再走他乡。

于是,这是第一个晚上。



[color=#FF0000]第一夜:当天空落下雨水,大地不再干涸[/color]


不管是那个年代不管是那个大陆,街头都不乏悄无声息病死的流浪者、乞丐。即使他们悄悄消失,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存在,而之前苦苦维持的乞讨地盘,也会在第二天出现新的面孔。

他想,或许他要死了。

不止他一个人要死去,已经有很多人死亡。

不断的炙热灼烤的人脑海昏昏沉沉,然而右眼传来的刺痛却又迫使他保持着清醒。以往的疼痛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就仿佛炼狱里的酷刑,永无边际。他好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又干又硬的老面包,冰凉的菜汤,似乎都是遥远的记忆。

他虚弱得手指都动不了。

他现在浑身发烫,他知道,自己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点,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只戒指冷冰冰的躺在他的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在胸口起伏。一次呼吸,两次吐气,似乎自己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这是这个时代的绝症,无可救药,无药可救。

整个城市里一片死寂,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活物,活着的人,都背井离乡妄图逃离这场瘟疫,躲避死亡的威胁。

他想,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的呢…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冬天跳进冷冽刺骨的河水去捞那只一文不值的戒指。他还在襁褓时便挂在脖颈的一只古老的戒指,不是金的不是银的,雕刻着奇怪花纹的戒指。

当被人抛进河里的瞬间,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

十二月的河水,凝着薄薄的冰层,手掌紧紧抓着戒指,自己落水的瞬间。没有人伸出手来拉他一把,最后是他自己狼狈的挣扎着爬上岸去。浑身湿透,却不觉得冷,掌心的硬物似乎燃着火。

一定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得了这可怕的疾病吧…


啊,不要紧不要紧,死去了就不会再有饥饿困苦,不会再有寒冷酷热,也许,死去才是一种幸福。

他阖上双眼,将星空阻挡在数个光年之外。


从他出生开始,他就是被人遗弃的存在。左眼天空清澈海水湛蓝,右眼大地岩融莲色灼灼,不详一般的存在。

他是被人在坟场里捡到的。

小小的襁褓是深褐色的麻布,最外层裹着粗糙的毛毯子,被放在无名的墓碑前,周围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散发着强烈的恶臭,然后被拣骨人送到了教堂。别人眼中他沉睡时是天使,睁开眼如恶魔。

他出生,他的父母便为他举行了葬礼,从此世上再无他们的亲生骨肉。

即使是教堂,也没有容忍他存在的角落。

于是被取名为骸,于是六岁开始流浪街头。



回忆还没有结束。

“就这样放弃了?”嗓音低柔,如同月色融化在云层。

骸来不及睁开眼睛,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嘴唇之上。

柔软的,轻轻的,带着颤抖,仿佛滴落在莲花花蕊的露珠一般,落在他嘴唇上——一个冰凉的吻。

“你已经放弃生命了吗。”

他毫无力气,睁不开眼,只听到那人似乎在低声询问。

不,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他竭尽全力,也仅仅是动了动手指,便再无气力。身周流淌着长久的沉默,一点一点快要将他落下绝望的漩涡。

骸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感觉到那嘴唇再次凑近自己,“来,喝下去吧…你会好的……”

某种腥咸的液体从紧贴自己的嘴唇慢慢哺来,漫过了他的嘴唇,浸透了他的齿关,滑进他的喉咙,一点一点沉淀在他的胃里,然后沿着骨骼扩散开进了四肢,奇怪的腥咸逐渐泛出奇异的香甜,身体似乎逐渐恢复了力气,他动了动眼睫,勉强睁开一丝眼帘,映进眼里的是一双似乎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眸子,正温柔的凝视着他。

那人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脸上,令人觉得有些痒。那人就这样注视着他,直到他缓缓的将那奇异的液体全部吞噎而下,那一刹那,骸有种错觉——自己喝下的液体定是鲜艳似血。

再下一个瞬间,骸只觉另一种昏沉袭来,眼皮妄图合拢,而他毫无抵抗之力,啊…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给我一点力气,我还没看清楚他的模样。



“你不会死的。”那个声音似乎是在诉说一个誓言,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随后将手掌置于骸的眼上,助他阖上眼。

“你是神的孩子,怎会是恶魔之子。”

骸睡着之前,听见那人再说,如同提琴哭泣悲哀尾音。



六道骸醒来之后,发现头顶屋檐似穹庐般高悬,阳光透过十字架之后的彩色赛璐珞照进宽阔教堂。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管风琴轰鸣作响,所有人都在高唱:神迹啊神迹,感谢我主,这个得了黑死病的孩子居然被治愈,这是主之神迹!

骸扭头望向身后耶稣雕像,轮廓是模糊的白光。

他忽然想起来睡去之前那人模糊的轮廓,星空之下,他的脸庞似乎泛着神一半的光芒。

1376年,十岁的六道骸以神迹遗子的身份进入了位于佛罗伦萨的圣马可修道院,在神之庇佑下进行了漫长的学习。

他想,那是神。

他想,他要去往梵蒂冈。




吟游诗人停止了吟唱,他看了看天色,似乎夜已沉沉。
他将竖琴抱在怀中,道,明天我会早些来,来继续这个未完的故事。


2009-01-12

妖缘·序

少年离开是在刚刚入夜之时。



日沉月升,星星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他垂着眼,嘴唇如平时一样平抿,嘴角微微上翘。沿着山间小路慢慢的走动着,他脚上没有鞋子,于是尽量踩着青草走,只是白皙的足尖仍然偶尔会落在碎石上。痛楚归痛楚,他却没有吭声,只是颦起眉头,继续往前,只是眼里隐约有水光弥散。



只能是沿着小路往前。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已经很是疲惫了,他抱着双臂,背靠着大树缓缓滑下,想稍微休息一下,却不料眼中又是一阵酸涩。于是赶紧揉揉眼,仰头望天微笑微笑。



这样眼泪就不会流出来了,他心想。



“都成这样子,你还憋着泪做什么?”随着熟悉的莲香,一声叹息幽幽而至。



来者白发白袍,衣衫上装饰着大朵的莲花纹样,他开口,声线十分儒雅,他说:“傻孩子,哭出来吧。”



话语未落,便见蓝衣少年眼睛眨了眨,落下大滴泪水,露珠一样透彻。落在脚下青草丛中,转眼开出枯萎的花朵。



“我只是喜欢他……我错了么?”少年抬头往着白发儒生,脸上是湿润的痕迹。



白发儒生伸手,用很是温暖的手心,慢慢的抚摩少年肩膀,却没有办法安慰。矮他半个头的少年扑在他怀里,低头,泪珠不断的从浅粉色的眼眶中不停掉落,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点一点,润湿了儒生的衣襟,也让儒生万分心疼,他一直拿少年当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用手轻轻拍着少年的背。良久以后,少年终于止住了哭泣,蜷缩在他怀里,熟睡。



那人是佛,慈悲渡世斩的是业,毅然杀生只为护生。



然而他们,却是妖。



儒生眸子半闭,最后叹息一声融化在空气中,然后俯身轻巧抱起少年,踏风朝西而去。

2009-01-12

笑看你的海(TF变形金刚真人版相关)

你在天堂,看不到我活的地狱。

他们被丢进了大海里,“哗”的一声巨响掉进水里,然后直直坠落地球最深邃的大海沟底,海草缠绕不惊起一个气泡,周围是盲眼身体扁平的鱼,在海洋表面因他们而激起的泡沫散开以后,一切便都恢复了平静,然后普天同庆,天下太平。

Barricade的身体歪歪斜斜的倒在形状诡异叫不出名字的海藻之上,光学镜被锁定一般紧闭着,看不见曾经殷红如血的光芒。然而他还保持着一些意识,胸腔里的火种也还在微弱的燃烧着,缓而慢,一点一点。

还有一些能量……

海水的温度实在太低了,几乎快要冻结了他导管里的机油,他已经是用尽全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关闭了一切不必要的。他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海下一切都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淌的迹象,一切都被蓝星的自然魔法固定在了寒冬零度。
Bumblebee是汽车人的侦察兵,众人皆知。

Barricade忽然想起了之前潜伏在蓝星等待Bumblebee到来时候,不知路过那个咖啡厅时,听到苍老的声音哼唱“时间忽快忽慢,等待最长久,情人相处时光最短暂”,天蓝云白,金黄色的阳光照耀下,与Bumblebee扫描变身时一模一样的明黄色跑车轻快敏捷的开过。他忽然觉得四肢泛起了些微的暖意,然后下一秒他想大概是自己的CPU稍微进了点水,逻辑混乱得都出现了碳基们所谓的“幻觉”,唔……或者说精神分裂?

他想他守着同伴们的机体自娱自乐的功力还可以。



他们的身体是钢铁的机械,没有温度,当机油流动过盔甲之下的导管时,会带来暖意,但哪不够,远远不够,Barricade需要的是更为纯粹的燃烧,就像是整个从整个CPU开始燃烧一般,他一度以为那应该是毁灭的快感。

他一直在刻意的忽视着什么。

一直在忽视的东西不会遗忘,只会积累在内存里,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电流信号,就会全部爆发。

内存里Camaro的影子只是开始。



战场上第一次相遇,Bumblebee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即使他现在也没有改掉多少那冲动的毛病。

“嘿!你的对手是我!”明黄色涂装的年轻汽车人毫不畏惧的冲他挥了挥拳头,身后的门翼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扇动,海水蓝的光学镜直直的瞪着他。

多么天真的孩子啊……

Barricade清楚的看到名叫Jazz的银色TF近乎碳基头痛般捂住了额头。

他忍不住笑了,只是一瞬。他开始恶意的猜测,那只天真的小蜜蜂是如何的面对被撕裂成两段的Jazz。

海水蓝的光学镜会大大的张开吧……

然后冷却液沿着他的镜框滴滴答答的落下……啊,他的发声器还没有被修复吧?无法哭泣的呜咽最美妙不过了…

银色的身影在光学镜里的位置是多余的。

Barricade近乎神经质的在意着自己与Bumblebee的每一场战斗,他无法控制的厌恶着那个叫Jazz的家伙。



他是多么渴望以最最决绝的方式将Bumblebee的四肢折断,让他浑身迸射火花,然后再慢条斯理的揭开他胸口的装甲,接着,缓慢的让彼此的火种融合在一起,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即使注定再分开。

因为他明白,哪怕说爱,Bumblebee也不能属于他。

汽车人霸天虎,同出一脉。背离之日,即失永爱。

失去爱的,又何止他一人……

他张了张光学镜,四周漆黑,海水温度依旧。

Starscream,你的动作太慢了……

他嘴角噙起一抹微微的笑意,不知道你来之后,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2009-01-12

六六大顺(WL X EJ)

六六大顺

是夜,月明风清。
一道瘦削的身影依旧在遍布沼泽诡兽的雷泽土地上飞速奔跑着,雪白的缎带随着风在身后漾起。他戴着黑色的面纱,看不清容貌,只是额头上朱砂绘的蝎纹红艳得惊人。他熟练的躲过可以吞没战象的沼泽,躲避过只要一滴唾液就可以毒死整座巴蜀城的异毒蟾蜍,在雪白泛滥的月光下不停的奔跑着。
他叫青蛊,是雷泽魍魉沉船第十三代弟子,年纪最少,因此排在末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姿态毫无空隙可寻的站立在了一片树林前。
今次师门的任务与往常一样,要在这片林子里采集一种名叫“履霜”的草药。听说这草有某种治疗奇效,但听师兄说,那种效果是他们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是不是真的,青蛊并不知道,他只是若干年后才听冰心堂的好友说起,那是一味妇科良药……

他第三十六次叹了口气,师傅们说,三十六是大顺之数,于是他在三十六步以南处找到了一片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泽的履霜。
大喜之下,青蛊轻身掠过深寒水泽,落在履霜之上。
他只取一株即可。
于是俯身,小心翼翼的自深黑的泥土中挖出一株药草,以布巾包裹住,揣入怀中。
风转向了,一片云不知从何处吹来,遮挡住了月光。空气中有些微腥味,青蛊只觉后背一寒,他头也不回,拔腿便奔!因为他知道,此刻他身后定是一大群巨型毒蛙!

“咕儿呱……又是你来偷我们的药草……”
“呱呱,就是他…”
“我们救命的药草啊……每个月都要用的……”

青蛊后背已经被汗湿透,可是毒蛙却依旧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每一次跳跃都会震得雷泽大地颤抖。
他已经被追了多久?
半个时辰?还是1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他的腿脚已经隐隐发麻,线条漂亮的后背也绷的酸痛不已。不行……不可以!他不断的对自己说着,作为一个出色的魍魉,哪怕是逃命的时候也要用最优美矫捷的姿态,否则愧对雷泽父老!
他心念已乱,忍不住低头瞄向地上如镜般的深水。水中魍魉疾驰,白发苍苍映月如雪,他瞬间安心了。

“桀桀桀……俺们追上你了……”一股热气带着毒蛙特有的腥味自他耳边吹拂而过,“这是第三十六次被我们逮到了吧……”
青蛊瞬间脸色苍白,忍不住惊呼:“压美蝶啊!师兄救我!!”
“咕儿呱……大家上啊!!”
“呱呱……”
只见一群毒蛙因为愤怒而纷纷跳上青蛊之上……
“合体绝技之蛙山压顶!”
于是听得“吧唧”一声,瘦弱的魍魉少年被压倒在了泥浆之中。为首的毒蛙斗志昂扬的用蹼爪扒拉开魍魉前胸的衣物,衔起失而复得的履霜草,带着一群蛙们蹦跶回了自己温暖的家。
“这次就饶过你,要是有下次……桀桀桀桀桀桀,顶要你扑在你家师门前口牙!”

“……师兄,你一直都在旁边看。”口吻是肯定的,魍魉少年看似精疲力尽的自泥地中爬起来。
“唉……”随着一声叹息,一道血光闪过,另一名魍魉弟子已站在他跟前,与青蛊打扮不同,他分明穿着高阶弟子特有的甲衣,面上覆着面具,“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雷泽的蛤蟆压倒了三十六次。”
“你却一直没出过手……”少年低下头,肩膀微微的抖动着,似乎在哭泣。
“青蛊,”另一名魍魉在面具下皱了皱眉,“你若是一天未舍弃那变态的美感追求,你就一天躲不开蛤蟆的群压……”
“不可能!”少年抬起头来,目光明亮惊人。那一字一句回荡在雷泽的夜里分外惊心动魄。
“我是雷泽的沉舟之花,绝不会放弃美的追求!”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起垂在师兄背后的流萤双带利索的抹去脸上的污泥。
魍魉一声长叹:“你好自为之吧……”
声未落,只见血光一闪,青蛊一震:化血三境!还没回过神来,他师兄已飘出数米。
他抬步欲追,却被几粒石子带着他的衣角往后带去。师兄的暗器卷居然也到了三境?!
“师傅有令,若弟子青蛊仍未完成任务,沉船之内所有碗筷,都由你刷…”
由你刷……
你刷……
刷……
“轰!!!”
青蛊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后背一痛,不知撞上了何物。他下意识的随手乱抓想找个可以借力之物,忽然掌心触到细藤般的物件,立刻牢牢握住……
“呱呱!沉舟之花,给我签名啊啊啊~~~~”不知从何处蹿出一只毒蛙……
“不要啊!!暗器卷!”青蛊吓得浑身冷汗,立刻发挥超常水平使出了二境暗器卷。望着那只远飞的毒蛙,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而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清冷若瓷的声音。

“你可知你丢掉的是何物?”
他闻声望去,月下清辉佳人蓝裳,浑然天成,气神凉若瓷。眉眼似青花勾勒。

“鄙人秦羽弦,师出巴蜀弈剑听雨阁。”剑客展开一个微笑,“适才你丢掉的,是鄙人的钱袋,内有八百金银票。”

三十六为大顺之数,魍魉沉船弟子青蛊在经历了第三十六次毒蛙碾压之后,终于迎来了人生第一个春天,与巴蜀弈剑听雨阁大弟子秦羽弦一同离开了魍魉沉船,为了八百金的债务,来到了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