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07

第四夜 倾泻的回忆

一直下着雨,从头一天的夜晚到今天的黄昏。

然而这一天吟游诗人并没有来到酒馆,有人说,路过他所居住的木屋,门上有锁。他心爱的竖琴被放置在门口。

这时候,有人推开了酒馆的门,夹杂着雨水的清冽空气涌进浑浊的室内。

“哎呀呀,听说这里有人讲故事呢?”那人摘下帽子,抖了抖羽毛上沾满的雨水,样子并没有因为被淋透而狼狈,深蓝色的发上叠着几许霜色,反而因此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他四周张望了下,“好像我来得太早了?”

“这位客人,今天晚上没有故事可以听啊。”似乎永远都带着几分醉意的酒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他说道,“不如找个漂亮的姑娘,一起喝杯本地最美味的葡萄酒吧!”

那人笑了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举止优雅不似常人。

自己果然不该讲什么见鬼的故事啊……

吟游诗人的发色因为雨水的洗刷而失去了金色的掩盖,露出了本来的棕色——他本就不适合那种太过锐利的金色,温润的棕色才属于他。

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忆一旦开始便无可收拾,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倾泻而出,流淌一地。




那个晚上自己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只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便被R推开摔下树去。

“…我还以为你宁愿他受伤也不会放手。”

云雀前辈你第一次说这么多字…不过如果你能先拉我一把或许会更好。纲吉狼狈的跌坐在草地上——屁股被摔麻了暂时起不来,他愣愣的仰望着站在跟前背对着他的云雀恭弥。

好像是在被人保护着一样。

云雀的斗篷随意披在肩头随着夜风微微拂动,虽然都是同样的深黑色,可是却莫名的仿佛有着各自的光芒。他手持一对银色的拐,姿态攻防兼备毫无空隙。

R站在树梢之上,轻巧的如同一片纯黑的羽毛,没有激起一丝,哪怕是最细微的颤动。他的瞳孔也是夜一般的黑色,却闪烁着光芒,但又看不清那光芒所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你想用我赐予的力量与我争斗?”

他居高临下的睨看云雀,就像是看着一只可怜的雏鸟。

云雀恭弥从不知道何谓退缩,也不知何谓畏惧,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或者魔物,他只会战意更胜。

月色冷清。云雀呼吸平稳,一动不动,扬起的披风猎猎作响,似乎是想将纲吉包裹起来。

R抬起右手习惯性压了压帽檐,黑色玛瑙在羽毛的掩映下颤抖着细微的光芒,幽黑的眸子在人前被遮挡住,看不清目光里是什么。

他们并非普通的血族,他们拥有更为强大的力量,那力量被成为死气焰,每燃烧一次,便离光明越远,越堕入深渊。

云雀的火焰是紫色,热情的红糅合冷静的蓝,化作了明烈的紫。灼灼烈焰附着在双拐之上,似乎要燃尽所有,咬杀一切阻挡之人。

纲吉只看过一次R的死气焰。仿佛是上天的讽刺一般,R的火焰却是阳光一般纯粹的金色,从那个始终一袭纯黑礼服的人身上燃起,色泽温暖到几乎令人落泪。

“这种时候,你还会分神啊。”R的嗓音忽然从他耳边掠过,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树梢之端上轻巧的跳了下来,那种骇人的冰冷,惊的他差点再次摔下去。

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不是早已经失去温暖的资格了吗……

我的孩子,你是我所创造出来,仅属于我一人的光芒……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低低回荡,宛如魔鬼诱惑的吟唱,那是仅属于他一人的原罪,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视线未及,却闻一声清冽的脆响,只见云雀左拐被R以剑单手招架,其右拐随即向对方腹部狠狠击去。R一个侧身躲过,另一袖口贴掌滑出一柄闪
烁着乌金光芒的枪,两声清响,枪口瞄准的非狼人,而是同族。

两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纲吉傻傻的在原地望着他们,双脚像在土里生了根,与身周细密的高草生长在一起,一分也挪动不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两人,手脚不由自主的因为强大的力量而轻微的颤抖起来。

怎么办……我该趁现在逃跑吗?(他听到了R微弱却清晰的一声冷笑。)

我逃不掉的。



“……喂。”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拉扯着他的衣角,下意识的一回头低眼寻找,然后发现先前问路的青年正趴在地上躲在草丛间,蓝色的眸子闪烁着
近乎于兴奋的光。

“趁现在赶紧跟我逃吧?”青年趴在他脚下轻声说着。

这是什么情况啊?!纲吉只觉得大脑似乎短路了,嘴角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抽搐,这人是没长脑子吗?

青年看纲吉一直没反应也有些不耐,于是飞快的抬头瞄了眼酣斗的两人,确定没人发现自已之后,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纲吉的手,直接拖着他往城市的方向奔跑而去。


有人?!

R心中一惊,手中动作却并未迟疑,一个后翻抬腿踹中了云雀的胸口,趁机借力朝逃走的两人追去。

“你的对手在这里!”及时手臂早先被子弹擦伤,云雀却丝毫不肯给R一个抓住纲吉的机会,反身拦在了他之前。

“你还真是守护着他。”R自嘲的勾起一丝笑容,选择云雀恭弥作为纲吉守护者的是他,如今有那麽一些后悔的也是他。抬眸望了眼天色,时间还足够纲吉逃抵城市,再找到一个可以躲避阳光的地方,他可没兴趣看到自己的孩子被阳光亲吻。他收敛起笑容,将枪收回袖中,随手将佩剑挥舞出几道剑花,漫不经心到,“今天先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而去。

不急一时,他想到。

我还不够强。云雀想到。



“你看,他们没有追上来吧!”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青年扶着石墙大口的喘着气,笑的爽朗,反而纲吉则是脸色苍白蹲在路边差点呕吐,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气来。

“你一个人在野外也不怕遇到那些妖怪,”青年站在纲吉身边抱着双臂,“幸好你遇见的是我,不然别人可没那个胆子救你。”

谁要你救啊!纲吉做了次深呼吸稳住情绪后开口道:“……谢谢,再见。”

青年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笑容有越发扩大的趋向:“陪我一会儿如何,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纲吉怒目瞪了他好一会儿,只是青年不知是脸厚过人还是没有察觉,仍然一脸笑盈盈的注视着自己。纲吉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点了点头:“我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

“是,是。”青年拉着他钻进某条巷子一路摸进某间阁楼,愉快的笑声从来没有停过,“我叫六道骸,是来自罗马的旅行者,来交个朋友吧。”

罗马……

纲吉愣神之间,便被他拽进了房间,然后被按到座椅上,听青年天南海北的开始闲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沙漏已经在名叫六道骸的青年说话间有意无意翻了几次个。天空也从深蓝开始变得浅淡,最后浮现出了鱼肚白。

“那个……”他不得不出声打断毫无倦意的六道骸,“抱歉,我必须走了。”

“啊……”六道骸看了眼纲吉,一脸这才想起他们两人约定般的恍然大悟,“天已经快亮了啊。”

“那么,我告辞了。”纲吉站了起来,打算推门离开,只不过没有走出几步,再次被骸抓住了手腕。

“天已经快亮了。”

六道骸低头注视着他,重复着刚才的话语,纲吉感觉他的身上缓缓的弥漫出有些不同的气息,他被发丝所掩映的右眼居然开始泛出血色来。

“……你还走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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